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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虚大师与汉藏教理院

作者:杨耀健

  1930年太虚大师应四川省佛教会电邀,人川弘法,于9月24日抵达重庆,刘湘于杨柳街招待所设宴欢迎大师。

  刘湘当时任二十一军军长,统治四川,他想将西康和西藏也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但西藏民众笃信佛教,政治、文化与佛教融为一体,要笼络西藏必须从佛教入手。于是,刘湘会同四川省政胸:,于1930年8月通令全川各县,限三个月内筹款派僧入藏,向喇嘛学法,以为沟通汉藏的桥梁。他在宴请太虚时,为表白自己重视佛教,向太虚大谈其派僧入藏之举,太虚听了很感兴趣,他对刘湘详细介绍了筹组世界佛学苑事宜之后,向刘湘建议说:“与其派僧人藏留学,不如在四川办一所藏文学院,培训汉僧学藏文,作入藏留学之准备。同时西藏的活佛、喇嘛来川,也有讲习接待之处,沟通汉藏文化,联络汉藏感情,岂不两全齐美。”

  刘湘很高兴地采纳了这个建议,当场商定取名该学院为“世界佛学苑汉藏教理院”,决定由曾担任四川船务管理处处长、重庆市警察局局长的何北为建院筹备主任。当时距重庆不远的北碚缙云山缙云寺的僧人正与地方豪绅发生庙产纠纷,官司打到刘湘军部,刘湘知道缙云寺是川东最早的佛教胜地,寺庙宽敞,庙产也很丰富,便同太虚商量,将缙云寺僧人迁居它寺,在此筹建汉藏教理院。

  勘察之日,民生公司总经理卢作孚派船接送,太虚亲往察看,船至温汤峡,太虚即兴吟诗:“温泉二岩合,浮石半滩边,饶有园林趣,遥瞻意浴骞。”他很满意缙云寺这个地方,大计乃定。

  汉藏教理院筹备处设于重庆佛学社。1931年9月19日,何北衡及王晓西等前往缙云山,解决办学问题。宣布缙云寺现有和尚“有欠良善者”,令其到别的寺庙受训,使其将来能“革面洗心”。寺内一切院产交由汉藏教理院接管,果林法师主持庙事。另有悟伦和明良两个和尚,由教理院交托北碚团防局追缴公物帐据。

  自此,赴院任职人员陆续到达缙云寺。1932年5月1日事务主任超一法师到院上任,筹备工作加紧进行,数月之内,事务处、教务处、训导委员会等机构相继成立。对缙云寺的庙宇进行了全面修整,大佛殿地面全部用火砖镶嵌,大佛神龛装上玻璃框遮护,扩建了教室、图书室、学生宿舍和食堂等建筑。

  1932年8月20日,汉藏教理院正式开学,恭请太虚法师参加开学典礼,由于航班延误推延一天,开学仪式于8月21日正式举行。

  是日,缙云古寺张灯结彩,灯火辉煌,到会的有筹备主任何北衡、巴县县长冯均逸、重庆高等法院院长费盂与、二十一军则各处长唐棣之及嘉陵江三峡峡防局官员、峡区各乡场团绅、地方人士等,加上教理院教师和学僧,多达数百人。太虚到会,目睹教理院初具规模,非常激动,当场在会上口占五律二首。其诗云:“温泉辟幽径,斜上缙云山,岩石喧飞瀑,松杉展笑颜。汉经融藏典,教理叩禅关,佛地无余障,人天任往还”。“九峰开佛刹,双柏蔽灵宫,蟒塔传殊古,狮峰势独雄。海螺飞翠霭,莲髻耸晴空,无尽江山胜,都归一览中”。会上宣布,世界佛学苑汉藏教理院院长由中国佛学会主席太虚法师担任,何北衡任院护。学院最高领导机构为董事会,公推刘文辉为名誉董事长,潘文华、张为炯、甘绩镛、李公度、张富安和荣誉院董释昌圆等6人为常务董事,潘昌猷、王缵绪、王旭东、夏斗寅、李子宽、卢作孚、李鸿基、冯均逸、孔保滋、王晓西等21人为董事。刘湘为名誉院长。

  汉藏教理院在院长、院护以下设教导处、训导委员会、事务处,随后又增设了编译处和刻经处。训导主任法尊法师代理院长,总管院部日常工作。教务主任为智满法师,后为苇舫法师。事务主任初为超一法师,后为密严法师。工作人员还有学监释常冰、文牍胡有章、会计释隆果、庶务释能学、出纳释照空、书记刘文川等。

  汉藏教理院教师多由上海、福建、康定和拉萨等一些名寺中选来,多为有影响的著名法师。如法尊法师教授历史,观空法师教授藏文史地及汉文佛学,满度法师教授汉文及藏文佛学,严定法师翻译及教授藏文佛学,苇舫法师教授历史。到抗战时期,全国各省青年学僧、佛教各宗派较优秀的法师,都集中到这里。如法舫法师长于小乘俱舍论,印顺法师长于般若空宗,雪松法师长于因明唯识,尘空法师长于律学,本光法师长于禅学,雨昆法师长历史。俗家教授陈健民、虞愚长于文学,张纯一长于墨学,吕炯、潘怀素长于自然科学。除上述知名专家学者是教理院较为固定的教师外,十数年中,教职员工调动频繁,来来去去多达百余人。由于师资力量强,各自发挥自己的专长,学习和研究之风甚浓。据佛教历史学家黄忏华评价,该院学风不亚于昔日唐玄奘留学印度之那烂陀寺。

  教理院设专修科和普通科,课程以藏文、佛学为主,兼授历史、地理、法律、农业、伦理、卫生等学科。专修科每周讲授藏文佛学6小时,汉文佛学6小时,西藏文化史6小时,西藏地理6小时。普通科每周讲授藏文文法、藏文佛学、国文、汉文佛学各6小时,卫生、农业、法律、历史、伦理各2小时,体育和党义各1小时。1932年3月20日汉藏教理院开始招生,随到随考。除在缙云寺设有招生点外,还在成都文殊院、重庆佛学社、乐山乌尤寺等处设有招生点。入学条件,按当初规定:考生18岁至25岁,曾受过沙弥以上戒品,文理通顺,身体健全,有本人保证书及担保人者。但在实际招生中并未硬性执行,一般限于初中文化程度,僧俗兼收。只有第三、第四届收录西康、西藏籍在家学生,不收本地俗人。

  学院第一期招生普通班60人,多系各地佛学社选派,因学员程度不齐,在普通班中又分甲班和乙班两班。学制四年,相当于中学或中专学历。1935年始设专修班,学制两年相当于大专学历。普通科乙班毕业转入甲班,甲班毕业转入专修科。每两年招生一次,普通科共招生9届,专修科招生5届,总共招生约400余人。惟因管教严厉,间有淘汰,毕业时人数减半,两科毕业生还不到200人。

  学生学费和膳食费由校方供给。膳食早餐两样咸莱下豆浆粥,中、晚餐两莱一汤。每周一次豆花饭、一次面片,每逢初一、十五全天礼佛吃罗汉菜。教员与学员同吃,不另开席。学院每月给学员发给津贴,成绩优良者每月分等级发奖金1至10元。

  全院教师及学员,除每天参加朝暮课诵,穿袍褡衣,礼拜参禅,朔望日要诵戒和上供,按丛林规矩办以外,其它均与一般学校差不多。上课寸老师讲,学生听和记笔记,有不懂的问题可以提问,老师也可以抽问学生。课余文体活动有篮球、网球、乒乓球和扪丈极拳等。每天在正课以外,还有一小时的劳动课,主要是修公路、运柴、培植树林和打扫卫生等。每周一次讲演会,学员可自拟题目,由教务处收集公布,届时讲演。每次四五人,对问题可以互相争辩,各个宗派可以互相质问、反驳。据当年在院受业的惟贤法师介绍:“讲授禅学的释本光,有文才、性情孤傲,爱讥讽时事,许多人说他是共产党地下工作者。爱和他接近的学员有释憬钟、释融海两人。抗战开始不久(约在1938年),释憬钟就到了陕北,考入抗大后曾写了一篇长信给释融海,信中批判佛学为‘唯心论’、‘神学’,批判僧侣主持都是剥削阶级的维护者’。这封信曾贴在教室前的揭示栏上引起学生们纷纷前往观看,看了以后,有的进行反批判,有的沉默,还有的认为憬钟变了。”

  1937年秋,太虚大师召开院务会议,决定组织学员军事训练。他动员师生说:“当前国难严重,外患日亟,吾辈僧伽亦国民之一分子,理当作好准备,随时奔赴前线,以尽国民天职。”防护训练班于当年10月10日开办,由北碚“嘉陵江三峡实验区署”派杨相成任军事教官。开班时太虚亲临讲话,要求学生爱国护教,像菩萨金刚行一样勤勇。学生身穿圆领黄色军装,头戴军帽,参加训练,历时半月。训练结束时,全体学生整队到北温泉和北碚街上参观,引起老百姓注意,不少人站立街旁观看穿军装的和尚。

  汉藏教理院办学经费来源,最初以接收缙云寺全部产业为基金,并由重庆、成都拨补助费筹备开办。刘湘于1932年任四川善后督办,核准每月拨给教育经费600元,二十四军军长刘文辉每月资助600元。经费不足部分由院董会募捐解决。1936年汉藏教理院呈请四川省教育厅备案后,每年拨给补助费5000元。缙云寺本身庙产只有田产40石,先后接管了江北县的塔坪寺、得龙寺、明通寺、禅岩寺、静居庵和璧山县的转龙寺、石华寺,并代管江北县金剑山寺等,总共接管田产242石,依半年计算可折合1400元。院董捐助每年约3680元,出售缙云山竹木及游客随喜功德每年约600元,除刘湘、刘文辉资助外,每年收入合计约在10680元左右。1938年增设编译处后,由国民政府教育部每月补助400元,基本上可以维持全院支出。倒随着法币贬值,经济困难逐步增加,一切活动除靠自己自立更生、开源节流外,就是依靠院董们支持。

  教理院利用有限的钱办了不少的事,如对缙云山的风景培植,人文景观的建设,扩大校舍等。1936年修建“密严海”,即图书馆楼房一幢,并建“涌泉亭”。开工时向重庆银行贷款1000元,工程完成时值天旱,贷款无法归还,院董潘昌猷捐贷款之半,方解其危。是年初院护何北衡捐银100元,在洛阳桥建造了“街亭”。1937年春修建缙云公路,三分之二的工程均由师生承担,三分之一的石工工程才请匠人担任。同时,在缙云寺周围新建了“揽胜亭”、“观月亭”、“涵碧亭”和游泳池,法尊法师捐款500元修葺大雄殿,设置庄严法器,将旧式门窗改造成新式门窗,装饰玻璃,加以油漆,大大改变了观赏条件,光线空气均佳,瞻仰者莫不称羡。当时,法尊法师讲经蓉、渝,许多居土提议汉藏教理院开办女生班,居土们并乐捐建筑费3900元,于1937年秋在石华寺修建楼房一幢,拟设女生部。工程于翌年夏落成,拟改招康藏学生,设康藏班,由于抗战艰危未办。

  1939年至1941年间,日军飞机频繁轰炸重庆,缙云寺成为各界人土的避难所,林语堂、谢建、王惜寸、王向辰、柴海楼等均借居于此。

  1939年去那伽窟土围墙,扩大范围重建,由密严海后山包围衔接左右旧墙,长达50余丈,高约丈许。又在双柏精舍左侧建造了垦植工人宿舍,刊妾官亭侧建客舍3间。1940年春,原京沪卫戍司令、代行政院长陈铭枢,被蒋介石排挤即隐居于此。1942年夏冯玉祥上缙云山小住,曾同陈铭枢同居于此客舍。

  1942年底发现学院大训:堂倾斜,急须修整。学院于1943年1月9日和20日,分别举行了第37次和第38次院务会议,决定重修,委托法尊法师化募。法尊法师当即赴成、渝两地向各院董征求意见,得到多数人的支持与鼓励,便函请各院董为募捐发起人,并拟订募捐缘起,经太虚大师核定印成捐册,分送各院董及护法劝募。

  院内一面聘工程师估工估价,绘就图纸,—面于杉木园借地筑窑烧砖瓦。从4月12日开始,于本山林内伐放木材。但由于款项迟缓,物价高涨,延至秋冬,有人提出改为补修的建议。串好起明法师找到—位行家,估价60万元可修好,乃决议依其设计办理。于10月17日拆其旧屋,开始工作。然其间物价波折很大,按原计划工价增添太大,仍难完成。最后又由太虚大师出面在重庆增募,法尊法师二次赴蓉讲经加以借填,方得凑齐,大讲堂于1944年农历四月初八“佛诞日”竣工落成。

  1938年汉藏教理院设立编译处,主要是翻译出版汉藏丛书,地址设在“双柏精舍”内,由法尊法师主持,专修科学员助译。编译处历年编译脱稿的书籍,大小共40余种,出版的有20余种。其中重要著述有:《菩提道次第广论》、《密宗道次第广论》、《现观庄严论》、《辨了不了义论》、《人中论》、《两藏民族政教史》、《佛教各宗派源流》、侧代西藏》等。起初因无藏文字模无法付印,遂于1945年设立刻经处,招聘技工刻版。编译、刻经二处所出版的汉藏文教科书及其它书藉近百种,除供应本地外,还运销西康、青海各地。《汉藏合璧读本》、《藏文读本》等书,被教育部采用为办理边疆事务教育的教材。

  汉藏教理院在自身办学的同时,见当地学校甚少,文盲较多,遂创办了2所中学和3所小学。1932年学院开学不久,便在离缙云寺3华里的马鬃岭,创办了第一佛化平民小学,随后又在离学院12华里的转龙寺,创办了第二佛化平民小学。除招收学龄儿童外,对不识字而自愿入学的人都欢迎。1940年,又在院属江北塔坪寺,办起民众小学1所,规模较前2所小学都大,该校除设一般课程外,加设佛学课,由教理院研究部每周派人授课。1943年春,又于院属金剑山寺开办大雄中学1所,由法尊法师、李子宽居土、谢铸成等15入组成校董会,太虚大师任董事长,聘吴子诒为校长,招有学生400余人。同时还在重庆佛陀寺办有川东中学1所。为了对本院数十名工友进行扫盲和提高其文化水平,还在院本部开办业余夜校,由学院师生担任义务教员。

  1939年底,太虚大师率中国佛教代表团遍访东南亚各国,历时半年,于1940年初夏回国,携回各国政府、法团和佛教信众所赠法物及沿途所摄风景、名胜照片等数百件,在学院图书馆楼下开辟一室,分类陈列,称为“佛教访问团法物陈列室”。自开辟之后,远近传闻,前往参观者日众,对佛教及社会各界产生了较大的影响。

  汉藏教理院尤为重视汉藏文化交流。西藏的著名学者、高僧多有来教理院交流、讲学者,诸如土登喇嘛、安东格西、东本格西、喜饶嘉错、悦西格西、桑吉格西等等,都曾来院讲学。喜饶嘉错在教理院住了很久,他用藏语向学生讲授西藏中观教义,由法尊法师翻译。其他不大知名的喇嘛活佛,相继来教理院观光者更是络绎不绝,不计其数。同时,汉藏教理院也先后保送释永灯、释满度、释—隆果、释碧松、释圣聪、释善化、释寂禅、邓明渊等10余人进藏留学。学院还派法舫法师于1939年率学生释白慧、释达居赴印度留学。

  抗日战争爆发,国民政府西迁重庆,缙云山成为朝野人士、中外名流必游之地。1937年底,国民政府主席林森便偕同参军长吕超来汉藏教理院,在缙云寺礼佛,并为教理院题词:“华藏总持”。1944年秋,蒋介石偕公子蒋经国、蒋纬国登临缙云山,参观汉藏教理院,太虚大师设豆花宴款待。国民党中央军事委员会副委员长冯玉祥,更是缙云山的常客,曾一度小住教理院斋室。国民政府五院部院、部长戴季陶、孙科、孔祥熙、居正、于右任等,均到教理院参观。田汉、郭沫若等文学巨子,虞洽卿、胡西园、谢衡窗等实业巨子,或数次来山,或山居多日,或留题咏、或曾演讲。参观“佛教访问团法物陈列室”后有留题者,多达百余人。应太虚大师或法尊法师之邀,来院讲演的专家学者及社会名流有56人。

  1939年底,缅甸访华代表团访问中国,12月20日来到缙云山,受到汉藏教理院代院长法尊法师热情接待。团长宇巴雀向学师生发表演讲,他说:“南洋一带僧侣十分关心中国时局,缅甸与中国是唇齿相依的邻邦,有着唇亡齿寒的利害关系。因此,我们两国民众应紧密团结起来,对付大家的敌人日本帝国主义!”

  1950年初,汉藏教理院奉西南军政委员会令停办,前后历时17年。当时学院尚有学僧百余人,师生员工一般还俗,或参军,或参加工作,或回乡生产。近年来,汉藏教理院遗址缙云寺已经交给重庆市佛教界,年青僧人正刚法师正在计划恢复缙云寺昔日的兴盛气象。正刚法师的师父是重庆佛教协会会长惟贤法师,毕业于汉藏教理院,正刚法师接手缙云寺,昭示了汉藏教理院后继有人,法事再兴。

  世界宗教文化2006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