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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辉大和尚的深情重义

作者:余世磊

  稀淡的暮色,渐渐浓了。湘江两岸,华灯初放。晚秋的江风,已经颇有凉意。

  我们一群人往江里的游轮上去。当我迈上江堤,猛然看到一个身影——是圣辉大和尚,一袭宽大的僧袍,长袖飘飘,站在堤上,招呼我们小心脚下,手指往那边走。

  瞬间,有一阵感动,溪流一样,漫过我的身心。

  到长沙参加纪念赵朴老诞辰110周年纪念活动。会议规模大,与会人多,圣大和尚一直在会场,事无巨细,悉心操持。这是会议最后一天,因为会场另有预订,只好移至湘江上的一条游船上继续举行:诸如注意安全的小细节,圣大和尚也是考虑在心,并亲自躬行,足见圣大和尚的用心、用情、用义。

  忽然想起很多年和圣大和尚的一些因缘来。

  与佛教结缘,与圣大和尚结缘,都是因为让我们无比敬爱的赵朴老。

  2000年5月,赵朴老在北京逝世。我在县委宣传部从事新闻工作,经常参与一些纪念赵朴老的工作。最早知道圣大和尚,是读中佛协编辑的《赵朴初居土纪念集》中一篇写他的文章,文中有句:“壮岁远游,星晨霜月,万里征途中,九天梦回时,我从机舱遥望河汉,往往如睹朴老那双温和而略带责备的眼神,使我慨然,使我振奋。人生电光石火,如何为教为国精进不懈,朴老是典范。若干年之后,若能与朴老相见于极乐世界,最大的心愿就是在朴老的慈颜之前,能说上一句:敬爱的朴老,我们没有辜负您的培养!”读来,我年轻的心,为其中漫溢出来的暖暖的真情所打动,而又分明感受到一种有些冷冷的沧桑。

  约在2001年,我和县领导进京联系纪念赵朴老的事,在广济寺多宝阁侧的一间小办公室里,第一次见到圣大和尚。他很热情地接待了我们,当场处理了我们提出的事情。临了,和我们合影,还送我们每人一串佛珠。

  后来,一年中几次进京,常去广济寺,直接往圣大和尚办公室里闯。偶尔有保安来阻挠,圣大和尚出来,见是我们,总是热情招呼,不厌其烦听我们汇报,满足我们的要求。我知道,并非我们有怎么样特别,而是因为我们是赵朴老的乡亲,圣大和尚爱屋及乌。他总是告诉我们:“朴老不仅是你们太湖的朴老,他是中国的朴老,还是世界的朴老。”“没有朴老,也就没有我的今天。”

  逐渐了解到一些圣大和尚与赵朴老的因缘:圣大和尚是中国佛学院培养的首批两个研究生之一,他经过认真的思索和调研,对中国佛教教育提出一些建议,上书赵朴老,得到赵朴老的肯定。之后,圣大和尚受师父仁德长老所请,主持九华山佛学院的工作,大胆创新教学管理。1990年,赵朴老亲自参加佛学院开学典礼,对其在佛学院升国旗、在佛事活动之前先奏国歌后诵经等把爱国爱教结合起来的做法大加褒扬,并在全国佛教界推广之。才40岁的圣大和尚在赵朴老的欣赏与提携下,担任中国佛教协会副会长,挑起中国佛教发展的重担。

  圣大和尚铭记着赵朴老的这份知遇恩情,并且努力在报这份恩情。在他的身上,我感受到他个人品格里的那种有情有义、深情重义。

  记忆中,大和尚偶尔到了太湖,就去寺前拜谒赵朴老。我或许没有见到他,但听到了他来的消息。一个大和尚,经常,连个侍者也不带,扛着个行李箱,匆匆来了,又匆匆去了,展现出一种独特的行事风格。

  2006年,我们一行人去京联系纪念朴老百年书法展事,归来途中,在沧州遇上一场严重的车祸。我大难不死,在家休养多年。2009年,我受湖南佛协之邀,去南岳参加纪念明真法师示寂20周年纪念会议。会上,曾见到久违的圣大和尚,圣大和尚也许并不记得我,但他于我是那么亲切、熟悉,我再次感受着、欣赏着他那种勤勉细致、雷厉风行的工作作风。

  岁月倏忽,世事流转。早起洗脸,看镜里自己那满头青丝,也化作浅薄的秋霜。因为赵朴老的因缘,我也一只脚迈进了佛门,在黄复彩老师带领下,为佛教做些文字工作。2014年秋天,我和黄老师去庐江县参加慧光大和尚升座庆典,再次见到圣大和尚。是的,又有一段时间不见,我也感觉他老去不少。庆典结束,听说他连饭也没有吃,就离开庐江,赶赴太湖,去拜谒赵朴老。

  2015年10月,圣大和尚应县领导之请,亲自前来太湖县参加第二届赵朴初人间佛教思想暨太湖禅宗文化研讨会。他的讲话是那么细腻、动人,打动了每一位听者,不难看出讲话稿出自他的亲手。黄老师听后特别叮嘱我,一定要把他的讲话稿拿来,在《安徽佛教》上发表一下。

  距赵朴老去世15年了,在大和尚的心中,有增无减的,是一片知恩报恩,是一片深情重义!

  2016年10月21日,我在九华山佛学院,正准备回家,突然听到圣大和尚要来的消息,便留下来。那天午后。大和尚来了,拄着一根拐杖,显得有些疲倦、无力。进入佛学院,水没喝一口,直接进了学僧教室,为学生做了一个多小时的开示。事后,我将他的讲话整理成文,其中许多湖南话听不懂,只能半猜。将稿子发往湖南,他很快亲自修改寄回。

  不到一个月,11月15日,我和天通法师参加邻县潜山县三祖寺纪念僧璨大师涅槃1410周年暨第五届禅文化研讨会,又见到圣大和尚。如此频繁来到安徽,践人之约,助人之事,足见大和尚的慈悲。大会上,圣大和尚发表了很长的讲话,其中说到:“我每次来到安徽,特别是经过安庆,我总会想到我无比敬爱的赵朴老,我总想去太湖县看看他。对于我来说,这是一块让我感到特别亲切而有情的土地……”这话,让台下的我听来,感觉有股酸酸的东西,泛上心头。

  大会结束,天通法师对我说:想请圣大和尚去太湖看看?我想:我们两个小人物,这么邀请他有些冒失,他不会去的。正在一旁的辉振法师对我们说:“你们去请请,说不定他会答应。”

  圣大和尚已经上车了,和大家挥手作别。天通法师走上前去,邀请他去太湖。让我们没有想到,他竟然一口答应了,让我们赶快上车。于是,我们连行李也不要了,坐上了他的车。

  车上,我与县领导联系。圣大和尚不让我打扰县领导。到达太湖,我们在宾馆准备了一顿素食,县里几个领导来作陪,报告筹备2017年纪念赵朴老110周年诞辰事,圣大和尚特别强调:“这事你们一定要早谋划,要报中国佛教协会,把事情办好,到时我一定会来,我还要给你们捐款。”无疑,圣大和尚的话对于我们来说,是有着怎样的鼓舞!

  饭后,我们陪圣大和尚去寺前的赵朴老墓地。他有些着急,说他妈妈正在长沙生病住院。在赵朴老墓地,他深情地献花、鞠躬。虽然有些急,但他还是要去看看西风禅寺。走进寺里,他认真视察了寺里的文化设施,特别是禅宗文化馆的布置,对天通法师的法务给予赞叹。他让天通法师将禅宗文化馆的内容发给他,他要给其他寺院做样板。夕阳西下,圣大和尚急匆匆踏上归程,说是要赶回去照顾妈妈,一片孝心,溢于言表。我们也不便再留他了。

  今年,我们早早筹备纪念赵朴老诞辰110周年的活动。说实话,一个小小、低微的县,无权无钱,来推动这事,是不容易的。到9月了,我们县领导到湖南麓山寺拜望圣大和尚,报告相关工作。我没有去,晚上,去湖南的郭主任给我打来电话,欣喜地告诉我:“大和尚很支持,活动准备在湖南、安徽两地举行,湖南的费用全由他解决。”我也感到很欣喜,有圣大和尚这么大力度支持,我们搞的纪念活动会更上档次,更有影响。

  郭主任用文字记下了圣大和尚的话:“……现在请我参加活动的人很多,一般我都谢绝了,可昨天上午厦门虎溪岩寺现任方丈请我参加他们一个大殿的开光法会,因为我是他们的前任方丈,迫不得已而答应了他们的邀请。真赶得巧,今天你们就来了,我都不知怎么办才好?但朴老既是中国共产党的亲密朋友,更是深受国家和人民爱戴的宗教领袖,而且又是我的老师,我们这些学生都是在他的培养之下成长起来的,没有朴老,就没有我的今天,因此朴老对我恩重如山!而且人生无常,我今年60多岁了,还不知道能有几次因缘可以参加朴老诞辰的活动,但是能参加一次就是给了我一次感恩的机会。所以只要国家宗教局和中国佛教协会同意你们举办赵朴老诞辰110周年的纪念活动,哪怕别人骂我失信,我也会放下一切来参加这个活动。并且会和湖南佛教界一起举办活动来共同纪念赵朴老诞辰110周年,缅怀朴老为国家、为中国的佛教事业的无量功德。”

  这是出自圣大和尚内心的话,对于赵朴老,一直以来,他以一种实际行动去知恩报恩,是怎样的有情有义!

  而我想:圣大和尚岂止是报赵朴老对其个人的恩情,他报的是赵朴老对整个中国佛教的恩情;他岂止是对赵朴老一人怀有深情重义,他是对整个中国佛教怀有那种深情重义。

  于是,就有了11月3日在湖南长沙开幕的纪念赵朴初诞辰110周年系列活动。会议规模之大,规格之高,持续时间之长,影响之大,成为历年来纪念赵朴老活动之最。

  在长沙再见到大和尚,我高兴:多好,大和尚没有带拐杖,而且是那么精神饱满。

  长沙举行的“赵朴初与当代中国佛教文化”学术研词会非常成功,圣大和尚邀请了许多名家。4日,百余人又乘动车抵九江。圣大和尚和大家一起,提着包去赶车。我有心帮他提一下包,却被他谢绝了。大家乘大巴抵太湖县皖府酒店,第二天一早又乘车抵寺前镇,于赵朴老墓地举行了三大语系佛教追思祈福法会,圣大和尚亲自主法。下午,又在皖府酒店举行了纪念大会,圣大和尚在会上发表了很长的讲话。

  晚上十点,我和天通法师还是敲响了圣大和尚的房门,向大和尚报告若干小事。敲门的手,确实有些于心不忍。圣大和尚一边吃药,一边和我们交谈。连日奔波,我尚且感觉疲倦,对于已过花甲、身体并不强壮的圣大和尚,还有大量的操劳、应酬,岂能不累?有些昏暗的灯光之下,我看到了他脸上越来越明显的倦意,不难感觉到他有些强打的精神。

  6日,牛镇镇还要举办二祖禅堂复修奠基典礼。此时,来宾们大部分都将离去,各要忙自己的事务。我想,圣大和尚也可能会走,不会参加这个小庙的奠基。而圣大和尚却留下来了,湖南方面,也只留下他一人,留下来的还有圆藏大和尚。二祖禅堂原来约定主法的大和尚,因故没有来,而有圣大和尚和圆大和尚参加,自然是个高大上的法会。

  一早,圣大和尚提着一个大包,上了车,将包放在脚下。山路弯曲、坎坷,颠了两个多小时,才到牛镇,他有些晕车,让我们为他找些晕车药。

  佛法真是不可思议!5号纪念赵朴老的法会和6号二祖禅堂的奠基,天呈瑞像,祥云满天,众人共睹,真实不虚。

  法会结束,典礼上,圣大和尚再次发表口头讲话,忆起当年追随赵朴老身边,为恢复二祖道场的点滴故事。言语里,依然满溢的,是对赵朴老的悄义,是对中国佛教的情义。

  中午,在牛镇镇,为圣大和尚准备了一桌简单的素餐。他满脸疲倦,却显得很轻松不少,高兴地说:“这次活动终于圆满了!”我们也高兴:“一切圆满了!”

  据说圣大和尚要赶到武汉,于是,县里为他准备了一辆车。他一个人上了车,吃了晕车药。领导们要送他上高速,却被他坚决谢绝,挥着手,和我们告别而去。

  圣大和尚独自往北,我们一行人往南回县城。我看着车窗外,秋阳已斜,山岳重重,世事茫茫,不知圣大和尚今夜宿在何处?

  摘自:《赵朴初研究动态》2017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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