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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基础佛法作为心理治疗的转化机制之刍议

作者:成峰

  佛法的核心,基于了解认识生命的痛苦并予以转化,这些重要内容被记录在经典并保留实践至今,后世佛弟子将其核心称为“四圣谛”,即苦谛、苦集谛、苦灭谛、苦道蹄。

  首先,佛法承认并接纳现实的人生存在种种的苦难,并概括为五取蕴苦;其次,去探求造成痛苦的原委,也就是苦的形成原因——苦集谛;再次,佛陀介绍通过实践可以到达痛苦完全息灭的境界——苦灭谛。最后,通过中道也就是八正道的修行去转化乃至息灭烦恼。

  一,四谛简说

  四圣谛是佛法的核心,包括苦谛、苦集谛、灭谛与苦灭道集圣谛四个部分,它详尽阐释了生命痛苦的形成、转化与超越的过程。

  佛法认为生命体现出“苦”的特征,具有被逼迫的含义,并将其概括为三苦、八苦乃至无量诸苦,也可总归于五取蕴苦。这些痛苦体现在人的身心两方面,也就是说有情生命存在本身就充满了种种的不圆满。

  同时,佛法并不认为人类无法把握自己的命运,只能被动的受苦。在经典中有记载,当有人问佛陀世界是由谁在主宰时,佛陀回答心为世间主。也就是说,控制这个世界是每个人的心念与思想。不同的思想带来不同语言与行动,由此制造了千变万化的外部世间,更构建了每个生命不同的内心世界。

  于是,探索痛苦的原委以及解决痛苦成为佛法的核心。

  佛法中将其称为苦集圣谛,或者苦集谛。什么是苦集谛?

  “以无明为缘而有行;以行为缘而有识;以识为缘而有名色;以名色为缘而有六入;以六入为缘而有触;以触为缘而有受:以受为缘而有爱;以爱为缘而有取;以取为缘而有有;以有为缘生;以生为缘老死、忧、悲、苦、愁、恼。此乃纯大苦蕴之集,是谓苦集圣谛。“(A.3:61)

  这段文字被称为十二因缘,是佛法对于生命种种困惑产生原因的经典描述,所涉及的不仅包括一般心理治疗所解决的心理疾病,还包含了许多生命终极意义上的问题,如:我是谁、生从何来死往何去等等。

  佛法认为无明是痛苦的源头。何谓无明?

  “无知于苦,无知于苦集,无知于苦灭谛,无知于苦灭之道。”

  在佛法看来,对于四圣谛不能如实了解就是无明,这会直接导致生命在此前提下开展痛苦的循环。因为对于痛苦的产生与解决不明白,导致生命在错误的思想、语言与行为中轮回,给自己和他人带来无休止的痛苦与烦恼。

  佛陀就此提出到达痛苦的息灭,即苦灭圣蹄。苦灭圣谛是如何呢?

  “依眼与色而眼识生,三者和合而有触。以触为缘,乐受、苦受、不苦不乐受生。人由乐受之所触,能对它不欢喜、不赞说、不系著,他就不会随增贪随0民。

  复次,若由苦受之所触,能对它不忧、不恼、不槌胸、不啼哭、不发狂,他就不会随增嗔恚随眠。

  复次,若由不苦不乐之所触,如实知其生、灭、过患、舍离,他就不会随增无明随眠。

  若人能依乐受而舍断贪随眠,依苦受而舍离嗔恚随眠,依不苦不乐受而破除无明随眠,如此则能灭苦。”(A.3:55)

  简单来讲,苦灭圣谛就是人在与外部世界接触中,产生的各种舒适、痛苦或者既不舒适也不痛苦的各种感受时,能够彻底地不生起贪、嗔、痴各种烦恼,到达涅槃的境界。

  可是,要通过什么方法才可以将烦恼转化呢?这就是苦灭道谛的工作。

  “何谓导致苦灭之道圣谛?即八支圣道:正见、正思维、正语、正业、正命、正精进、正念、正定。”(D.22)

  二。八支圣道及其包含的转化机制

  经典中有这样的譬喻,比如有人发现了一条古道、古径,沿着此道而去,发现一座古城,其中公园、树木、湖水环绕,十分美丽,而佛陀也发现了这条古道,这条过去佛陀所游历的古道。

  这条古道就是八正道,也就是正见、正思维、正语、正业、正命、正精进、正念与正定。

  佛陀沿着这条古道,如此便证知老死、老死的集、老死的灭,以及通向老死灭之道。证知生、生的集、生的灭以及通向生灭之道;证知有……取……爱……受……触……六入……名色……识等。证知行、行的集、行的灭,以及通向行灭之道。(S.12:65)

  在这个过程中,佛法本着承认问题、了解问题、面对问题与解决问题的步骤进行,因此落实在具体的修学中,便是八正道的具体开展,从正见、正思维树立正确的认知,从正语、正业、正命、正念、正精进逐渐完善个人行为,最终到达正定的圆满。

  若考究其转化机制,不难看到包含如下因素:

  l、培养正确观念是前提:

  在八正道中,正见为首,就是对于自身与世界拥有正确的认识,这是因为人类的所有言行都是基于他对自身与世界的思想态度。当我们对与自身与世界的看法产生了错误的认知,便不可避免地导致错误的思维方式与错误的语言行为,并会在生活中重复这些错误的模式、循环往复,不断地承受痛苦。

  正见即是对缘起的正见,这是佛教所特有的观点,即没有任何事物可以不依赖于其他事物而独立存在,所以当佛陀的弟子迦旃延问佛究竟何为正见时,佛陀说世间人依止于二元论。但是,人若能以正慧如实观世间的集起,世间对他来讲便无所谓的不存在:当他以正慧如实观世间的灭尽,世间对他便无所谓的存在。所以佛陀说“一切都存在”是一边,“一切都不存在”是另一边。如来不取两边,依中道而说十二因缘。

  正见的核心在于对四圣谛的理解,涵括了十二因缘。而无常、苦、无我三相之正见,全面表达了缘起所要阐发的内容。

  树立无常见、苦见与无我见是佛法帮助人解决心理困惑的前提。

  无常,指出我们的眼根、观察的外境、根境接触产生的眼识、根境接触产的乐受、苦受及不苦不乐的感受都是无常的。同理,其他五根也是与此相同。

  无常的身心世间,其本质是变异败坏,也就决定了它的本质是苦,即不圆满的。其中,没有一个永恒不变的主宰,即无我性。

  可是,人类的痛苦恰恰从无法承认与接受无常见、苦见与无我见开始。它可以表现为一个人害怕死亡、恐惧分离、渴望拥有、陷入焦虑、压力,乃至各种的忧悲苦恼之中,无法自拔。

  当我们无法接受无常的现实,也就无法真正活在当下,只能活在对过去的回忆以及对未来的幻想中。

  不仅如此,我们还会在此基础上制造许多错误的认识,于是把自己牢牢束缚住。

  比如,当听到外面传来的音乐时,我们体验到一种舒适愉悦的感受,接下来我们就会对此产生喜爱,希望这种感受能够持续下去。很不幸的是音乐却很快戛然而止,此时我们心里会稍许有些遗憾或者不满。这个片段时常出现在我们的生活中,或许每天都会有上演。

  也许我们习以为常,其实在这个片段里却包含了我们的一些错误认识。也许我们都知道无常的概念,可是当我们遇到我们喜爱的东西并产生爱著的时候,内心里却出现渴望永恒的想法,因此导致我们陷入感受中,没有觉察。于是,当我们的期待发生改变后,我们使用了逃避的手段,不能面对变化的事实,结果再一次卷入嗔的烦恼之中。

  期望快乐、回避痛苦与无视那些不苦不乐的感受成为我们生命里绝大多数时候的选择,并且形成自动化反应,构成我们的思维模式。

  于是,时常听到有些人会说自己就是什么样的人,似乎根本无法改变,把由于习惯产生的行为方式当做为永恒不变的定律。于是,生命只是简单的重复。

  培养无常、苦、无我等观点,可以从根本上切除烦恼之根,对自己、他人乃至世界去除永恒不变的态度,并避免因此导致的痛苦。

  2、如理思维是关键:

  正思维,是八正道的第二项目,其具体含义在经典中概括为出离的思维、没有嗔恚的思维、没有恼害的思维,也就是远离贪嗔痴的思维。

  毫无疑问,这是建立在正见的基础上的如理作意,也是对于正见从概念到观念的落实的开始。

  打个比方,下雨天我们走在路上,被飞面而来的汽车溅了一身污泥。这时候,不同的思维方式,会带来不同的结果。面对这个场景,你或许马上显得不开心,心里想着对方就是故意所为,这时又会更加愤怒,甚至影响到一天的心情。很显然,你被嗔恚带得很远。

  当然,或许你还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来思维,想到对方只是不小心罢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回去换件衣服就好了。结果,你的心情依然不错,丝毫没有受到这件事的影响。

  同一件事,由于不同的评判与回应,带来了截然不同感受与结果,其中起到关键作用就是我们的思维方式,思维方式又受到人生态度的影响。

  佛法认为,凡夫与圣人的差别并不在于圣人没有身体的痛苦,而是在于遭受到痛苦之后,不会因此产生逃避与排斥,进而出现忧悲苦恼,遭受第二支箭。

  3、如法的言行是要点;

  正语、正业、正命是八正道的第三、四、五个内容,这侧重于从一个人的语言、行为方面进行规范,避免一些行为给自己与他人带来身心的伤害,从言行上杜绝烦恼的产生。

  正语,就是远离妄语、离间语、粗恶语、杂秽语,说实语、善语、适时语。

  正业,远离杀生、偷盗、邪淫、妄语与饮酒等行为。

  正命,指选择从事远离杀生、偷盗、邪淫、妄语与饮酒等行为的职业。

  佛法对人的言行予以规范,不仅不是限制人的自由,恰恰正是为了保护我们的身心不被伤害。正语、正业与正命所要远离的语言及行为,不仅让对方受到伤害,同时也伤及自身,在我们的心灵田地播下一颗颗痛苦的种子,让我们既无法原谅也无法接纳自己。当这些种子被不断地播撤乃至成长成熟后,就会在我们的身心引发痛苦和烦恼。

  反之,当我们在日常生活中选择正语、正业与正命时,我们的内心就会很平静,远离因为内心的冲突矛盾而产生的心理困惑、不良情绪与感受。

  4、持久地训练是保障。

  正精进包含四个方面:对于内心没有生起的恶的念头想办法不让它出现,并且保持强烈的意愿,持续地努力:对于已经生起的恶念要竭尽全力将它停下来;对于心中未出现的善念,要想法设法令它们出现;对于已经出现的善念要不间断地加倍修习,直到完全圆满为止。

  正精进在转化烦恼过程中的作用不可低估,它培养出一种持续长久且不间断的心理能力。任何一种心理习惯绝非一朝一夕养成,需要经过漫长的时间才能逐渐养成习惯。在这个过程中,需要有长久坚固的耐心做保证。

  培养一个习惯需要不断地调整,这期间也会出现多次反复纠正。因此,对于内心出现的各种念头,无论是善念还是恶念,首先都要允许他们存在。在这之后,对于那些善的念头能够继续保持与发展;而对那些恶念,则是使用各种方法去了解与转化,从而可以把心安顿在善念之上。

  5、贯穿始终的正念是要领。

  最后,来介绍一!F正念。正念,又称四念处,指安住于观照当下自己的身体、感受、心念和五蕴身心的生灭变化过程。

  佛陀初成道后,曾经赞叹四念处是能够使众生清净、超越愁悲、灭除苦忧、成就圣道、体征涅槃的唯一道路。

  实际上,正念在八正道修行中是一直存在,帮助我们保持正见、正思维以及正命等的开展,起到统摄其余几支的作用。

  正念从多个角度培养我们的智慧与觉察力,从而有效起到转化情绪与压力的目的。具体说来有以下几个方面:

  (1)心念不念过去、不思未来,处在“存在模式”而非“行动模式”之中;

  (2)对于观照的对象不认同,不认为对象是我或者为我所拥有:

  (3)与观照的对象保持距离,不介入其中;

  (4)在观照的当下能识别内心的烦恼,拥有智慧的抉择而不是被烦恼卷走:

  (5)拥有接纳的心态,允许一切现象呈现;

  (6)理解探索每个烦恼情绪背后的因缘。

  佛法修行正是通过以上步骤:树立观念调整认知,如理思维深化认知,重复言行强化认知。在此过程中并通过正念正知识别转化错误的情绪、想法与认知,最终完成认知与行为的净化,达到内心烦恼的止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