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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守端禅师生平

作者:徐文明

  北京师范大学哲学学院

  白云守端为杨歧方会嫡子,禅门一代宗匠,其历史地位不必再论,然其生平史事中尚存一些疑点,需要进一步澄清。

  据《建中靖国续灯录》卷十四:

  舒州白云山海会院守端禅师

  衡阳周氏子也,生而异相,遂舍出家。笃志参玄,勤询学问。法悟杨岐,名播宗席。语要颂古,诸方盛传。今也虽亡,道风益扇。[1]

  此书虽早,但相关史事部分很短,只有生具异相一句,他书未载。

  有关守端的比较完整的传记最早的是惠洪(1071—1128)的《禅林僧宝传》。

  据《禅林僧宝传》卷二十八:

  白云端禅师

  禅师名守端,生衡州葛氏(或云周氏)。幼工翰墨,不喜处俗。依茶陵郁公剃发,年二十余,参顒禅师(或鹏禅师)。顒殁,会公嗣居焉,一见端,奇之,每与语终夕。一日忽问:“上人受业师?”端曰:“茶陵郁和尚。”曰:“吾闻其过谿有省,作偈甚奇,能记之否?”端即诵曰:“我有神珠一颗,日夜被尘羁鏁(或云常被尘劳羁鏁)。今朝尘尽光生,照破青山万朵。”会大笑起去,端愕视左右,通夕不寐。明日求入室,咨询其事。时方岁旦,会曰:“汝见昨日作夜狐者乎?”端曰:“见之。”会曰:“汝一筹不及渠。”端又大骇,曰:“何谓也?”会曰:“渠爱人笑,汝怕人笑。”端于是大悟于言下,辞去徧游。

  庐山圆通讷禅师见之,自以为不及,举住江州承天,名声爆耀。又让圆通以居之,而自处东堂。端时年二十八,自以前辈让善丛林,责己甚重,故敬严临众,以公灭私,于是宗风大振。未几讷公厌闲寂,郡守至,自陈客情。太守恻然目端,端笑唯唯而已。明日升座曰:“昔法眼禅师有偈曰:难难难是遣情难,情尽圆明一颗寒。方便遣情犹不是,更除方便太无端。大众且道,情作么生遣?”喝一喝,下座,负包去。一众大惊,挽之不可。遂渡江,夏于五祖之闲房。

  舒州小剎,号法华,住持者如笼中鸟,不忘飞去。舒守闻端高风,欲以观其人,移文请以居之。端欣然杖策来,衲子至无所容,士大夫贤之。迁居白云海会,升座顾视曰:“鼓声未击已前,山僧未登座之际,好个古佛样子。若人向此荐得,可谓古释迦不前,今弥勒不后。更听三寸舌头上带出来底,早已参差。须有辩参差眼,方救得完全。有么?”乃曰:“更与汝老婆。开口时,末上一句正道着;举步时,末上一步正踏着。为什么鼻孔不正,为寻常见鼻孔顽了,所以不肯发心。今日劝诸人发却去。”良久,曰:“一。”便下座。其门风峻拔如此。僧请问:“慧超问法眼:‘如何是佛?’曰:‘汝是慧超。’”端作偈示之,曰:“一文大光钱,买得个油糍。吃放肚里了,当下便不饥。”又问:“僧问云门:‘如何是透法身句?’曰:‘北斗里藏身。’”端又作偈曰:“九衢公子游花惯,未第贫儒感慨多。冷地看他人富贵,等闲无耐幞头何。”

  赞曰:杨岐天纵神悟,善入游戏三昧,喜勘验衲子,有古尊宿之遗风。庆历以来,号称宗师。而白云妙年俊辩,胆气精锐,克肖前懿。至于应世则唾涕名位,说法则荡除知见,乃又逸格。如大沩之有寂子,玄沙之有琛公。临济法道,未甚寂寥也。[2]

  此书所记虽然较早,但也有不少问题,需要参照他书。守端为衡阳人,但俗姓是葛,还是周,此书似乎两存,《建中靖国续灯录》《联灯会要》作“衡阳周氏子”,《嘉泰普灯录》称“族葛氏(《续灯》云周氏非)”,并明言《续灯录》作周氏是错误的,《五灯会元》作“衡阳葛氏子”,《五家正宗赞》作“衡州葛氏子”,《佛祖历代通载》作“生衡之葛氏”,《白云守端禅师语录》作“姓葛氏,衡阳人”。应当说,姓葛氏是正确的。

  守端生年尚有疑问,其卒年则是确定的。《嘉泰普灯录》卷四作“熙宁五年迁化,寿四十八”[3],《五灯会元》《释氏稽古略》《续传灯录》从之,《佛祖历代通载》亦作熙宁五年(1072)示寂。

  据《白云守端禅师语录》卷一:

  师姓葛氏,衡阳人。幼事翰墨,及冠,依茶陵郁禅师披削。往参杨岐,岐一日忽问:“受业师为谁?”师曰:“茶陵郁和尚。”岐曰:“吾闻伊过桥遭攧有省,作偈甚奇,能记否?”师诵曰:“我有明珠一颗,久被尘劳关锁。今朝尘尽光生,照破山河万朵。”岐笑而趋起。师愕然,通夕不寐。黎明咨訽之,适岁暮,岐曰:“汝见昨日打敺傩者么?”曰:“见。”岐曰:“汝一筹不及渠。”师复骇曰:“意旨如何?”岐曰:“渠爱人笑,汝怕人笑。”师大悟。巾侍久之,辞游庐阜。圆通讷禅师,举住承天,声名籍甚。又逊居圆通,次徙法华、龙门、兴化、海会,所至众如云集。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水底按葫芦。”又僧问:“不求诸圣,不重己灵,未是衲僧分上事。如何是衲僧分上事?”师曰:“死水不藏龙。”曰:“便恁么去时如何?”师曰:“赚杀汝!”宋仁宗熈宁五年丙戌示寂,世寿四十八。[4]

  此一小传见诸《白云语录》,应当是最为可靠的,又与诸书相合,如此守端卒于熙宁五年(1072)、寿四十八,其生年当在天圣三年(1025)。

  据《白云守端禅师语录》卷一:

  卍云:上堂法语,既载于《续刊古尊宿语要》卷三,故今不再录,但収所遗者耳。[5]

  如此《白云语录》编于《续刊古尊宿语要》之后,只是补遗之作。《续刊古尊宿语要》为鼓山晦室师明所作,成书于淳熙五年(1178)。《白云语录》编撰时间不详,但未必早于《嘉泰普灯录》。

  据《禅林宝训》卷一:

  白云初住九江承天,次迁圆通,年齿甚少。时晦堂在宝峯,谓月公晦曰:“新圆通洞彻见元,不忝杨岐之嗣。惜乎发用太早,非丛林福。”公晦因问其故,晦堂曰:“功名美器,造物惜之,不与人全。人固欲之,天必夺之。”逮白云终于舒之海会,方五十六岁。识者谓晦堂知机知微,真哲人矣。(《湛堂记闻》)[6]

  《禅林宝训》原为大慧宗杲与竹菴士珪所作,后由净善重编。晦堂祖心(1025—1100)时在宝峰,参晓月公晦。这一故事据称是出自《湛堂记闻》,则为真净克文门人湛堂文准(1061—1115)所作。然而其中也有矛盾之处,按照此说,守端卒时五十六岁,则生于天禧元年(1017),长晦堂八岁,且其主圆通时已然四十多岁,何得谓年齿其少、发用太早?晦堂居宝峰,在黄龙慧南移黄龙之后,而慧南移黄龙,肯定在治平二年(1065)之后(据《禅林僧宝传》卷二十三真净克文治平二年夏于大沩悟道,造访南师于积翠),又据《禅林宝训合注》卷一,“晓月,字公晦,得法于琅琊觉禅师,于宋熈宁间,住洪州泐潭宝峰精舍,作《楞严标旨》。”[7]祖心先到洪州西山依止翠岩可真(?—1064)二年,可真入灭后回到黄蘗山,慧南命其为首座,分座说法。慧南移黄龙,他未随行,而是参晓月于宝峰,从究《楞严》深旨,时在熙宁初年,其时守端早已移居白云海会,“新圆通”之说如何成立?此说诸多自相矛盾,而且与他书不合,后世亦无取之者,因此当属误传。

  守端冠岁即庆历四年(1044)依茶陵郁山主剃度,不久到潭州参五祖师戒门人云盖志颙(?—1046),志颙入灭后,方会于庆历六年(1046)继席,守端又从之参学。

  守端悟道的因缘诸书所述基本一致,杨歧令其诵剃度师郁山主悟道颂,他诵毕之后,杨歧却大笑而去,他茫然不解,次日正值元旦,他入室再参,杨歧问他昨日(除夕)是否见到傩戏表演,他道见过了,杨歧道你不如他们,因为他们喜欢见人笑,你却不喜欢。守端于言下大悟,自此不离左右,直到皇祐元年(1049)杨歧入灭。

  据《杨岐方会和尚语录》卷一《潭州云盖山会和尚语录序》:

  李唐朝有禅之杰者马大师,据江西泐潭,出门弟子八十有四人。其角立者,唯百丈海,得其大机;海出黄檗运,得其大用,自余唱导而已。运出顒,顒出沼,沼出念,念出昭,昭出圆,圆出会。会初住袁州杨岐,后止长沙云盖。当时谓海得其大机,运得其大用,兼而得者,独会师欤!师二居法席,凡越一纪,振领提纲,应机接诱,富有言句,不许抄录。衡阳守端上人,默而记诸,编成一轴。愚仰惠师之名久矣,因就端求其编轴,焚香启读。大矣哉,师之机辩也,若巨灵神劈开太华首阳,河流迅急,曾无凝滞。匪上上大乘根器,曷能凑之乎?端命愚为序,贵师之道流传天下。且会师之名与道,深于识者悉闻之,故不可辞饰,但实序其由。师袁州宜春人,姓冷氏,落发于潭州浏阳道吾山。俗龄五十四,卒于云盖山,塔存焉。皇祐二年,仲春既望日,湘中苾刍文政述。[8]

  这是守端请雪窦重显(980—1052)门人南岳胜业文政于皇祐二年(1050)春为其师语录所作序。守端在杨歧圆寂后,与师兄保宁仁勇一起为其造塔,并编辑语录,尽到了弟子之责。

  据《白云守端禅师广录》卷三:

  送勇藏主还明

  湘西昔日聊分袂,屈指年光逾十二。峰看雪方偶仝,莲峤乘凉期遽遂。(辛酉冬会圆通,壬寅夏回五祖)甘露亭中水石奇,终朝竟日夫何为。提尽古人未到处,从头一一加针锥。有所益兮无所益,手不及处争着力。浑圝无缝成两边,掷地金声如瓦砾。有所损兮无所损,几度和衣艹里辊。树头惊起双双鱼,石上迸出长长笋。问我肩筇拟何适,报云太虚藏鸟迹。便进欲隐弥露言,直得青天轰霹雳。阿呵呵,谁可悉。砌下流泉忽倒流,岭上白云不敢白。杨歧顶上眼未真,杨歧脑后眼岂亲。当时一席三五百,透得金尘能几人。君兮将适江东去,我已退藏不足豫。清风定播好音来,南北东西看独步。[9]

  这是守端后来于嘉祐七年(1062)壬寅于五祖寺送仁勇还明州时所作诗。诗中回忆二人在湘西分别已经超过十二年了,则其相别时在皇祐三年(1051)辛夘前。如此可能二人在皇祐二年(1050)便分开了,守端来到江西庐山。

  据《禅林宝训》卷一:

  白云曰:“多见衲子未尝经及远大之计,予恐丛林自此衰薄矣。杨岐先师每言:上下偷安,最为法门大患。予昔隐居归宗书堂,披阅经史,不啻数百过。目其简编,弊故极矣。然每开卷,必有新获之意。予以是思之,学不负人如此。”(《白云实录》)[10]

  这表明守端先到庐山归宗,隐居书堂,披阅经史,自觉开卷有益,常读常新。守端虽然已经觉悟,却勤奋好学,博通内外,这对于他日后广度学人奠定了深厚的基础。

  据《居士分灯录》卷二:

  郭祥正,字功甫,母梦李白而生。皇祐四年,守端寓归宗时,正任星子主簿,往叩心法。迨端住承天、迁圆通,正复尉于德化,往来尤密。端移白云海会,正自当途往谒。[11]

  著名文人郭祥正(1035—1113)与守端交情深厚,皇祐四年(1052),守端寓居归宗,郭祥正于皇祐五年(1053)中进士,为南康(星子)主簿,往扣心法,自此来往不绝。嘉祐四年(1059)复为德化尉,时守端住持承天。

  据《大慧普觉禅师宗门武库》卷一:

  归宗宣禅师,汉州人,琅瑘广照之嗣,与郭功甫厚善。忽一日,南康守以事临之,宣令人驰书与功甫,且祝送书者云:“莫令县君见。”功甫时任南昌尉。书云:某更有六年世缘未尽,今日不奈抑逼何,欲托生君家,望君相照。乃化去。功甫得书,惊喜盈怀。中夜其妻梦寐,髣髴见宣入卧内,不觉失声云:“此不是和尚来处!”功甫问其故,妻答所见。功甫呼灯,以宣书示之。果有娠,及生即名“宣老”。才周岁,记问如昔。逮三岁,白云端和尚过其家,功甫唤出相见。望见,便呼师姪。端云:“与和尚相别几年耶?”宣屈指云:“四年也。”端云:“在甚处相别?”宣云:“白莲庄。”端云:“以何为验?”宣云:“爹爹妈妈,明日请和尚斋。”忽门外推车过。端云:“门外什么声?”宣作推车势。端云:“过后如何?”宣云:“平地一条沟。”甫及六岁,无疾而化。[12]

  此事又见于《大慧语录》,表明守端到庐山归宗时,琅琊慧觉门下归宗可宣为住持。后来可宣受到南康太守的凌辱,虽世缘未尽,亦毅然入灭。这表明当时政治与宗教的关系并非总是和谐,宗教信仰自由在中国从未实现过,政治对宗教的压制始终存在,是以相传石门蕴聪(965—1032)有“平地起骨堆”之叹,归宗可宣有“平地一条沟”之哀。

  这一故事真假勿论,然其中也有真实的史料,可宣受太守凌辱,可能入灭于皇祐五年(1053)。故事细节属于传说,因为郭祥正长子于其熙宁六年(1073)至八年(1075)任职桐城间夭折,年仅五岁(“五岁养育恩,一朝随埃尘”),若是可宣后身,此时已经二十多岁了。此前一年,守端离开归宗,前往圆通寺,受到圆通居讷(999—1070)的欢迎和礼遇。

  据《嘉泰普灯录》卷四:

  嘉祐四年,辞游庐阜。圆通讷禅师一见,自谓不及,举住承天,声名籍甚。又逊居圆通。[13]

  此嘉祐四年,当是皇祐四年(1052)之误,前文已述,守端皇祐年间便已到庐山,其与居讷结识,也不可能迟至嘉祐四年(1059)。《僧宝传》称居讷让居圆通时守端二十八岁,实际上这是守端到圆通时的时间,皇祐四年(1052)守端恰好二十八岁。

  圆通居讷是一个特别善于发现并极力举荐人才的大师,他请大觉怀琏(1007—1091)为书记,并举荐他代替自己于皇祐二年(1050)入京住持十方净因禅寺,使其成为一代名僧。他又令佛印了元(1032—1098)继怀琏担任书记,后又荐其任承天住持。

  居讷对守端的举荐也是不遗余力的,他先荐其住持江州承天能仁,又让圆通,体现了一代高僧的风范。

  据《云卧纪谭》卷一:

  白云端和尚,住浔阳能仁,新其堂与厨,略记其实曰:古之称善知识者,盖专以祖法为务,旦夕坐于方丈间,应诸学者之问而决疑焉。若院之事,则有学者分而集之,故善知识之称,得其实而有尊矣。愚嘉祐丙申孟夏,自圆通应命来继兹席。虽不揆其实而至,且患其法堂、厨舍悉皆颓圮,有风雨不堪之忧,何足以容众而继人之后者哉?已而,得州人周氏怀义大新其堂,明年有慕蔺来者,又新其厨,然后风雨不足忧,而徒众得以安焉。周氏素达于吾教,不欲书以自显。愚谓厨资出诸远近之人,不书之,无以嘉其善,乃并以二善刻于厨壁。噫!考于古之称善知识者之义,愚尚有愧焉。己亥九月十七日住持沙门守端述。[14]

  这是嘉祐四年(1059)守端为江州能仁寺新作法堂、厨房所作记,十分珍贵。这表明他是于嘉祐元年(1056)丙申由圆通来任能仁住持的。《白云守端禅师广录》卷一亦载他于承天开堂时,“圆通讷和尚白槌”,表明确实是由圆通居讷为其引座。

  嘉祐四年(1059),圆通居讷又作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决定,让圆通,自己退居东堂,由守端担任住持,同时又荐举佛印了元继任承天寺住持,了元时年二十八岁,是最年轻的住持之一。居讷这么做,可谓一举两得,一是让年轻的守端住持圆通大刹,二是让更年轻的了元成为一方宗主,虽然他自己做了牺牲,但他认为是值得的。

  守端于嘉祐四年末至七年初,住持圆通,他为前辈出让大寺的义举而感动,因而兢兢业业,尽职尽责。然而,不知何故,他又于嘉祐七年(1062)离开圆通,过江到黄梅任五祖寺西堂。

  据《林间录》卷一:

  圆通祖印讷禅师告老于郡,乞请承天端禅师主法席,郡可其请。端欣然而来,自以少荷大法,前辈让善丛林,责己甚重,故敬严临众,以公灭私,于是宗风大振。未几年,讷公厌閴寂,郡守至,自陈客情。太守恻然目端,端笑唯唯而已。明日,登座曰:“昔日大法眼禅师有偈曰:难难难是遣情难,情尽圆明一颗寒。方便遣情犹不是,更除方便太无端。大众且道情作么生遣?”喝一喝,下座包腰而去。一众大惊,遮留之,不可。丛林至今敬畏之。[15]

  按照惠洪的解释,是由于居讷让位后,又不甘寂寞,还想复职,于是告太守,守端知其意,次日便示偈告别,负包过江而去。此说未必完全正确,居讷若是贪恋名位,他就不会让怀琏代己出任京寺住持,也根本没有必要让位给守端。其间或许是守端“以公灭私”,虽然宗风大振,但也触犯了居讷原来某些徒众的利益,他们对守端出任住持本来就不满,借故生事,亦有可能,当然这纯属猜想。

  据《永觉元贤禅师广录》卷三十:

  白云端初住九江承天,圆通讷让圆通居之,而自退居西堂。久之,群小斗构其间。讷不能忍,颇诉于客。群小遂谓讷不堪寂寞,有复住圆通之意。端乃辞而去之。去之诚是也,然其退院上堂之语,乃似归过于讷,则为小人之所蔽,而不能自察耳。[16]

  这是后世永觉元贤的评论,其说比较公允。居讷和守端都是一代大师,没有私心,但由于利益纠葛,中间有小人挑拨,产生误会是可能的。居讷根本没有复住圆通、赶走守端的意思,守端为了化解矛盾离去是对的,但受到小人蒙蔽、有归过居讷之意则是错误的。然而此事不久就得到化解,两人的关系并未受到影响,守端对于居讷还是十分尊敬。

  据《白云守端禅师广录》卷三:

  寄双峰祖印

  宗门提掇事还多,既已归菴若奈何。翻笑五回移祖榻,曾无巴鼻走禅和。[17]

  这是守端在居讷退居之后所写,表达了对于五居祖师道场的祖印大师(居讷师号)的尊敬。

  据《白云守端禅师广录》卷一:

  到四祖,讷和尚请升座。乃云:“庐山把手闲行,尽是无人知处;淮甸重陪高步,却欲出在人前。大众,在庐山时,为甚要恁么深密;及乎今日,为甚要恁么显露?不见道,卖金须遇买金人。”[18]

  这是守端住持舒州法华后,于治平二年(1065)到四祖寺专门拜望居讷,强调不忘居讷的知遇之恩。

  据《白云守端禅师广录》卷四《自题》:

  嘉祐七年壬寅夏,寓五祖之西堂。因禅人见问,时悉以吾之大事印之,往往多未然者,愿请益古德因缘,于其间浸润,欲求其然,乃许之。或间为颂之,凡三十余首。八年癸卯秋九月,住此山。山深无事,复如其前,共成一百十首。然此一大事,在彻证者,方便出没,无不可者,唯恐途中之士,或泥之,或疎之,为病耳。苟以此浸润,而忽得其然,则吾颂何剩哉。然则高妙深远之致,则庶慰于先觉,以随器而任,则庶以报于古圣海岳之一毫,乃吾之志耳。治平元年甲辰孟夏既望,题之于后。[19]

  这是守端自述他评唱古德公案机缘的缘由与经历,说明此事发端于他在五祖西堂时,当时有三十多首颂古,后来住持法华,又增益至一百一十篇。

  据《白云守端禅师广录》卷一:

  到五祖,升座云:“昔年暂憩,今日重过,日月如流,将经二载。且道有不隔阂底道理么?诸仁者高宴白莲峰下,病叟深隐法华山中,相去一日之程,作么生说个不隔阂底道理。莫是‘夜夜抱佛眠,朝朝还共起,起坐镇相随,如身影相似’,若恁么,正道着第二头底,未道着正定头底。且道作么生道?乃云:宇宙茫茫人不识,依前鼻孔大头垂。”[20]

  这是守端住持法华后重回五祖,并应邀上堂说法,中言“将经二载”,其离开五祖在嘉祐八年(1063)九月,再回时当在治平二年(1065)九月以前。在法华时上堂,有“一阳生日冬至”之句,下面还有数段法语,可见至少二年末仍在法华。

  守端自法华迁居龙门,其时应在治平三年(1066)初。

  据《白云守端禅师广录》卷三:

  寄九江上人

  灯前一夜看庐山,屈指俄经五载间。(来法华时有此)今日白云堪自爱,悠悠舒卷水潺潺。[21]

  他住法华之末时已经离开庐山五载,表明至少会在治平三年(1066)时仍在,否则不够五个年头。

  不久,他又改任兴化禅院住持,其时或在是年秋,故引寒山“秋江清浅时”之句。治平四年(1067)元旦曾在兴化上堂说法。

  据《白云守端禅师广录》卷二:

  新正上堂。僧问:“孟春犹寒即不问,如何是兴化境?”师云:“家家尽看夜胡儿。”僧云:“白云常展潇湘畔,满堂清众尽霑恩。”师云:“你无分。”僧礼拜。师乃云:“年去年来来去间,迎新送旧几多般。街头撞见张三伯,元正启祚太无端。喃喃犹道孟春寒,城上角声成一片,大家齐贺万年欢。”[22]

  这个春节肯定是治平四年(1067)元旦,因为他治平二年(1065)末尚在法华,不可能在一个月内换两个地方当住持。他在龙门和兴化时间都不长,大概各住半年。就在四年初,他又到白云海会。

  据《普觉宗杲禅师语录》卷一:

  五祖和尚,初参圆照禅师,会尽古今因缘,唯不会“僧问兴化:四方八面来时如何?化云:打中间底。僧礼拜。化云:兴化昨日赴个村斋,半路遇一阵卒风暴雨,却去神庙里避得过。”遂请益圆照,照云:“此是临济下门风,须是问佗家儿孙始得。”祖乃参浮山远和尚,请益此公案。远云:“我有个譬喻,你恰似三家村里卖柴汉,夯一条冲檐了,却问人中书堂今日商量甚么事。”祖云:“恁么地时,大段未在。”远因谓祖曰:“汝来晚矣,老僧年迈耳背,汝可去参个小长老,乃白云端和尚。老僧虽不识佗,见佗颂临济三顿棒因缘,见得净洁。”祖遂参白云。[23]

  五祖法演(1013—1104)初参圆照宗本(1020—1099),因不会兴化存奖一则因缘,圆照命其参浮山法远(991—1067),法远其时年老,指示他参白云守端。

  据《云卧纪谈》卷上,浮山法远于治平四年(1067)“仲春六日”即四月六日入灭,若宗杲之说无误,则守端住持白云海会当在年初。

  守端自治平四年初至熙宁五年(1072)去世,一直住白云海会。其入灭之时,应当在五年初。

  据《法演禅师语录》卷二:

  先师忌晨,上堂云:“去年正当恁么时,多前年三件事;今年正当恁么时,多去年七件事。这十件事,数不过者甚多。何也?云却七三存一事,是去年说是今日。急如箭,黑似漆。无言童子口吧吧,无足仙人擗胸趯。”乃云:“交。”下座。

  与能表白起丧云:“本是你送我,今朝我送你。生死是寻常,推倒又扶起。”至坟所,复谓众云:“今朝正当三月八,送殡之人且听说。君看陌上桃花红,尽是离人眼中血。”[24]

  这两段前后相连,可以断定守端忌日在三月八日前,当在年初。

  据《白云守端禅师广录》卷三《免太平请上杨大卿》:

  长者存心不可名,一千余里古风清。山僧若得白云隐,端坐焚香过此生。[25]

  守端住持白云时,光禄卿、舒州知州杨玙曾请其住太平,他坚辞不往。据《续资治通鉴长编》二百十二卷,熙宁三年(1070)六月丙寅,光禄卿知舒州杨玙分司南京。转运司言玙庸懦不职故也。杨玙知舒州当在熙宁之初,其请守端住持太平当在熙宁元年(1068)。

  又据《白云守端禅师广录》卷三《答李待制风入松曲》:

  琴有风入松,真闻但逆理。飕飕满座间,在耳不在耳。[26]

  此李待制即天章阁待制李师中。据《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百十六、二百二十七,熙宁三年(1070)冬十月己卯,前知秦州右司郎中、天章阁待制李师中落待制,降授度支郎中知舒州,四年(1071)十月己巳,李师中知洪州。虽然李师中由于与王韶意见相左,落待制降知舒州,但守端出于礼貌,仍尊之为待制。

  守端除了与舒州知州关系密切,还与许多文人往来。其中有南康签判余秘丞(后通判山南郡)、大湖昌秘校、陈主簿、凌静微秘校、胡斋郎、九江王元甫等。王元甫有诗名,有《景阳井》诗,隐居不仕,据《能改斋漫录》卷十一,绍圣间敕赐高尚处士,苏东坡南归,过九江,因道士胡洞微(或即胡斋郎)求谒之,元甫云不见士大夫五十年矣,竟不见。他与郭祥正和杨杰(1023—1092)关系尤其密切,郭祥正为其门人。

  据《建中靖国续灯录目录》卷二:

  建中靖国续灯录卷第二十

  对机门

  南岳怀让禅师第十四世

  舒州海会守端禅师法嗣十人(四人见录)

  潭州云盖智本禅师蕲州五祖法演禅师

  滁州琅瑘永起禅师英州大溶殊禅师

  (泉州崇胜珙禅师郴州香山惠常禅师

  舒州天柱处凝禅师舒州浮山鸿琏禅师

  潭州谷山广润禅师舒州甘露归善禅师)

  (已上六人未见机缘语句)。[27]

  这是灯录中有关守端门人的最早记载,但并不全面,且只为四人立传。除了上述门人外,还有舒州太平处清、海谭(编辑法华语录)、智华(编辑龙门语录)、显禅(庄主)、滋禅人(曾为处凝写守端真)、璇禅人、开禅人、明禅人、龙门无住等。

  总之,白云守端虽然享寿不长,但得圆通居讷提携,开法很早,传法十七年,得五祖法演等著名门人,使得临济宗杨歧派得以兴盛,并且成为后世临济宗最为重要的传承,对于禅宗的兴旺与长期繁荣贡献很大。

  注释:

  [1]《卍新纂续藏经》第78册,726页下、727页上。

  [2]《卍新纂续藏经》第79册,548页中下。

  [3]《卍新纂续藏经》第79册,316页中。

  [4]《卍新纂续藏经》第69册,295页上。

  [5]《卍新纂续藏经》第69册,294页中。

  [6]《大正藏》第48册,1020页上。

  [7]《卍新纂续藏经》第64册,480页下。

  [8]《大正藏》第47册,645页下、646页上。

  [9]《卍新纂续藏经》第69册,319页下。

  [10]《大正藏》第48册,1019页上、1020页上。

  [11]《卍新纂续藏经》第86册,599页下。

  [12]《大正藏》第47册,954页上中。

  [13]《卍新篡续藏经》第79册,315页下。

  [14]《卍新篡续藏经》第86册,663页下。

  [15]《卍新篡续藏经》第87册,252页上中。

  [16]《卍新篡续藏经》第72册,573页上。

  [17]《卍新篡续藏经》69册,318页下。

  [18]《卍新篡续藏经》第69册,311页上。

  [19]《卍新篡续藏经》第69册,328页中。

  [20]《卍新纂续藏经》第69册,311页上。

  [21]《卍新纂续藏经》第69册,319页下。

  [22]《卍新纂续藏经》第69册,313页上中。

  [23]《卍新纂续藏经》第69册,631页中下。

  [24]《大正藏》第47册,662页上中。

  [25]《卍新纂续藏经》第69册,320页下。

  [26]《卍新纂续藏经》第69册,320页上。

  [27]《卍新纂续藏经》78册,634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