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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慧长老佛学四题

作者:王赐川

  峨眉山佛教文化研究所研究员 

  净慧长老生前担任河北省佛教协会会长、湖北黄梅四祖寺方丈,是一位杰出的僧团领袖,他告诉弟子,佛法常新,佛教要为社会主义建设服务,使佛教徒增强了自信,明确了践行方向;他担任《法音》责任编辑及主编22年,致力于佛教事业及其文化的开展与传播,展现出他的佛学成就。本文从四个方面论述长老之领导水平及佛学见地与成就。

  一、佛法常新契理契机

  净慧长老在1994年12月于香港召开的“佛教与现代挑战”国际学术会议上说:

  大约从本世纪初”:开始,中国佛教即出现了所谓。现代”与“传统”、。革新”与“保守”的分野。在一般人的认识里,“现代派”是改革、激进的,“传统派”是消极、保守的。……有些人……在“传统”与“现代。二难中,或流于一边,或莫之所从。:“净慧长老认为,处在人类生活日新月异的今天,教内有种种悲观情绪,认为

  佛陀在二千多年前创立的教法已不能适应当今时代人心的现实,这是对佛教自身的悲观;认为当今人们追求物欲,道德论丧,这是对众生善根的怀疑与悲观。”

  净慧长老认为:佛陀“契理契机的教化永远是现代的,永远是当下的,永远是新的。”首先说契理,佛说“诸行无常”、“成住坏空”、“生老病死”,人有贪嗔痴慢疑恶见诸多烦恼,有信、惭、愧、精进诸多善根是千古不易之真理、多数哲人之共识。再说“契机”,佛应病施药,随机教化,有“五乘佛法”,有阿含时、般若时、中道了义时等,故说“佛法常新”。”

  净慧长老说,自佛教传入中国后,为了与中国国情适应——契机,先后出现了三位伟大的高僧,“回应了各自时代所遇到的问题和挑战,为佛教继续发展开辟了新的纪元。”其第一位是东晋十六国时期的道安,他制定僧尼规范,编定经录,“致力于改变当时格义佛教依附老庄玄学的局势,阐述佛法独立不共的教义,……厥功至伟。”第二位是六祖慧能,“作雷音狮子吼:‘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但用此心,直了成佛。”’他所开创的禅宗,“是佛法应机中土的大事因缘。”“直到今天,中国佛教能为现代人解粘去缚,能同世界文化接轨的,禅宗最契时机。”第三位是太虚大师,他面临“强大的外力接二连三摧残佛教,欲将其置于死地:张之洞的‘庙产兴学’、袁世凯的《监督寺庙条例》、冯玉祥的毁庙逐僧……,佛法的慧命有如千钧系于一发。太虚大师就是在这样的惊涛骇浪中挺身而出的菩萨。”他“一生整理僧伽制度、培养佛教人才、兴办佛教文化事业,……契理契机地回应了中国佛教在本(20)世纪所遇到的挑战,为当时的佛教开创了新的局面,为佛教未来的发展指明了方向。”概括说来,道安成就了印度佛教中国化,慧能成就了中国佛教大众化,太虚高扬“人间佛教”,成就了中国佛教现代化,是谓“继承传统而不泥古,适应时机而不流俗。”值得我们学习和借鉴。

  二、论“宗教与社会主义社会相适应”的问题

  净慧长老在2001年1月29日于河北省佛协第三届理事会上说,党和国家领导人讲“积极引导宗教与社会主义社会相适应。”“这在宗教政策和宗教理论上,是一个很大的发展。……在二十年以前,说宗教要与社会主义社会相适应,根本没有人敢说那个话。宗教是旧社会的东西,宗教是落后的东西,宗教是要被摒弃的东西,它不能够与新的社会主义制度相适应,这是当年人们的一个普遍认识。认识到宗教要与社会主义社会相适应,是经过了三四十年的认识与实践,才得出来的一个结论。……我自己就有亲身的经历。1958年,中国佛学院,曾经有过一场大辩论,辩论的主题就是佛教能不能为社会主义服务。那时有一百多位同学,分为能派和不能派。不能派要占百分之九十,其中能派的头就是我。后来我被打成右派,要我做深刻的检查。四十年以后,事实证明我的那些观点是正确的。佛教与社会主义社会相适应是完全有可能的。”

  佛教与社会主义社会相适应,也就是佛教为社会主义社会服务。中共中央颁发了《公民道德建设实施纲要》,这无疑是精神文明建设的落实。国家领导人不但提出“依法治国”,还提出“以德治国”以弥补“法治”之不足。阿难说:“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自净其意,是诸佛教。”意思是身口意三业清净,积极行善,是佛教的根苯教义。佛教教导人奉行五戒十善,“刘宋(420—479)时的何尚之说:‘百家之乡,十人持五戒,则十人淳谨矣。千室之邑,百人修十善,则百人和厚矣。传此讽训以遍宇内,编户千万,则仁人百万矣。’这段话说明五戒十善有导世化俗,减少刑罚的作用,”

  净慧长老还说,大乘佛法所强调的“四摄”(布施、爱语、利行、同事),有助于良好人际关系的培养;孝亲报恩思想有助于家庭和睦及奉献精神的培养;“救苦救难”的行为、“地狱未空誓不成佛”的思想有助于舍己救人、高尚情操、积极向上精神的培养。佛教是教人时时显露自己的良心。”’这些都是佛教能为我国社会主义建设服务之所在。

  三、论慧能禅与《坛经》版本等问题

  l、慧能禅的特点

  (1)慧能的顿悟成佛论

  净慧长老说:“慧能的禅学思想的核心是顿悟自性,见性成佛。他在大梵寺第一次开坛说法时就明确地对大众宣示:‘菩提自性,本来清净;但用此心,直了成佛。’(《坛经·行由品》)这是佛教所要解决的根本问题。还说:‘不悟即佛是众生,一念悟时众生是佛。故知万法尽在自心,何不从自心中顿见真如本性。’”只有顿悟才是最究竟的捷径。

  可以说慧能禅的本体论是菩提自性,实践论是顿悟说,认识论则以般若观照为核心。为了认识、判断事物有一个标准,慧能提出了“无念为宗、无相为体、无住为本”的“三无”思想。

  “无念”指“知见一切法,心不染著”,“用即遍一切处,亦不著一切处(如经常与公家钱财打交道,却从无私揣腰包的念头),”“无相”指“外离一切相”,扫除一切虚妄分别心。“无住。指“于诸法上念念不住,即无缚也”,亦即“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2)教无顿渐,性有利钝

  慧能说:“善知识,本来正教无有顿渐,人性自有利钝。迷人渐修,悟人顿契,自识本心,自见本性,即无差别。”净慧长老对此深有体会,他作诗《喜度门中兴,赠杨勋大功德主》(2007.11.13,于东阳旅次)曰:

  玉泉重振度门兴千古钟声喜又闻两寺同辉新气象十方共仰旭东升

  南能北秀出黄梅两树同根愿岂违::’摄入度门谁顿渐二公应笑滑台非

  三帝门师史册传北宗寂寞自何年重开宝藏菩提路明镜高悬照大千

  旭日东升大地辉楞伽峰下度门开南能北秀重头说顿渐同时绝是非

  玉泉寺是隋炀帝为智顗在当阳县建立的大寺院,度门寺在玉泉寺东3.5千米处,神秀(约607—706)于仪风年间(676—679)来此传授禅法。久视元年(700)武则天迎请神秀到洛阳“传东山妙法”,此后,神秀成为两京法主,三帝门师,渐悟法门,大播于北方。732年,神会在滑台斥神秀“师承是傍,法门是渐”,北禅受到冲击,安史之乱(755—763)后,北宗禅式微无传。慧能倡顿悟成佛义,方便易行,为大众化的佛教,其隆盛是必然的。2002年,净慧长老见玉泉寺破烂不堪,应宽祥法师请,修复玉泉寺,5年中共筹善款5000多万元,还帮助修复度门寺,功德圆满,梵宇重辉。玉泉寺为天台宗道场,度门寺为北宗道场,净慧长老不但“顿渐同时绝是非”,且八宗皆同释迦姓,深得六祖心意。

  (3)笔者对净慧所论的看法

  一般人都说南宗禅是“教外别传”,即佛的境界,从内证中得,离言说文字(教外),祖师以心传心,与言说文字传道有别(别传)。“教外别传”及顿悟说,在4卷《楞伽》中有据。《经》中有“三界唯心”的一系列内容;还有释尊“从某夜成得最正觉,乃至某夜入般涅槃,于其中间,不说一字。”“离言说妄想、离字二趣。”“彼佛即与我,悉无有差别。”还有,佛说渐悟,“如庵罗果渐熟非顿,如陶家造作诸器,渐成非顿。”又说“譬如明镜,顿现一切无相色像,如来净除一切众生自心现流(烦恼),亦复如是,顿现无相、无有所有清净境界,如日月轮,顿照显示一切色像,如来为离自心现习气,过患众生,亦复如是,顿为显示不思议智(佛智)最胜境界,譬如藏识,顿分别知自心现(佛心现)及安立(用语言、名相来区别)受用(领悟、验证)境界。””’慧能接受了“三界唯心”、“彼佛即与我,悉无有差别”及“顿悟”思想。特别是“顿悟成佛”说,在中国佛教史上,慧能是首创者。虽然道生(335—434)先于慧能300年就提出“顿悟”说,但“道生认为,在十住(地)内无悟道的可能,必须到十住(地)之后最后一念‘金刚道心’,有一种像金刚坚固和锋利的能力,一次将一切惑(根本和习气)断得千干净净,由此得到正觉,这就是所谓顿悟。”其顿悟是渐修之果,与慧能“一闻言下便悟,顿见真如本性”,“前念迷即凡夫,后念悟即佛”迥然不同。佛说有渐有顿,六祖与净慧也作是说,一脉相承。慧能处处说《经》,后世祖师说读经是“数黑豆子”,因此,后世祖师继承了慧能禅的“顿悟”,并作了“教外”的创新。不创新即无生命力,临济禅不断创新,故有。临天下”的势力,神会禅墨守成规,传承无人,就是例证。净慧长老对慧能禅之表述,极其正确。

  2、论《坛经》版本等问题

  净慧长老说:“一部《坛经》,系统地结集了慧能一生开法传宗的言教,是我们研究慧能思想的根本依据。”“在上世纪初的敦煌莫高窟第16窟中,发现了敦煌遗书《坛经》真国内外不少学者,对之进行研究,有人认为这是最初的、最真实的《坛经》,“贬低敦煌本以外的《坛经》都‘搞了一些画蛇添足、贩运私货的勾当’(见《隋唐佛教》第534、535页)等等。””,敦煌本真的是“最古”、“最初”的范本吗?净慧长老作了如下考证:

  《坛经》除敦煌本(据宇井伯寿研究,当是唐末宋初即公元960年前后的写本)外,还有惠听本(公元967年刊)、契嵩本(公元1056年刊)、德异本(公元1290年刊)和宗宝本(公元1291年刊)。“从惠听到契嵩,都说他们见到过曹溪古本《坛经》。我们知道,曹溪是慧能生前安禅、开法、传衣之地,也是他身后衣钵、真身所在之处,而且集录《坛经》的法海就是曹溪本地人,《坛经》也是在曹溪结集的。在曹溪或者邻近地方发现‘曹溪古本’《坛经》,完全是情理中事。我们不能想像,慧能的门人能够千方百计地保存慧能遗存的衣钵、真身等法物,而不同时珍藏慧能唯一的开示——《坛经》原本。”至于“敦煌本《坛经》既是唐末宋初之物,其中又明明写有四代相传的人名,又怎能说是‘最初’的原文呢?””+

  其次,就《坛经》中之慧能得法偈来说,惠昕等本作“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有(惹)尘埃!”敦煌本的第三句是“佛姓(性)常清净。”本偈是慧能思想的集中表现,在这关键语句上出现了分歧。于是,有的学者说:“这是从思想上对慧能作了根本性的窜改:把佛性论者的慧能,窜改为虚无主义者……这首‘本来无一物’的窜易偈文,竟然取代了‘佛性常清净’的偈文,……这项窜改,始作俑者是惠听,而广为流传、张大其影响者,则是契嵩和宗宝。”(见《坛经对勘》第19页)

  真的是惠听在967年将“佛性常清净”窜改为“本来无一物”吗?净慧长老说,非也。早在7世纪中叶(约650年前后,与慧能同时代)有丰干禅师诗:“本来无一物,亦无尘可拂。”黄檗希运《宛陵录》(857)中有“本来无一物,何处有尘埃。若得此中意,逍遥何所论。”《祖堂集卷二·弘忍》(952)中有“本来无一物,何处有尘埃。”以上之“本来无·1物”语,均比惠听本早300年以上至10年以上。与惠听本同时间的《宗镜录》(961)及其后出之各种《坛经》版本,皆作“本来无一物”。《宋僧传卷八·神秀》说:“秀也拂拭以明心,能也俱非而唱道。”万方回在《碧岩录·序》中也说:“自达磨至六祖传衣,始有言句,曰‘本来无一物’为南宗,曰‘时时勤拂拭’为北宗”。两相比较,谁真谁伪,哪是原文,哪是经过窜改的,不是已经洞若观火,一清二楚了吗?

  “本来无一物”是有针对性的。神秀偈“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有尘埃。”有四个肯定句。慧能偈“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针锋相对,斩断葛藤,来了“四个否定句,具有雷霆万钧之力,排山倒海之势,直逼得神秀耳热心悸,无开口处。”如果第三句是“佛性常清净”、“不但文气滞塞不通,而且内容也平庸乏味。试问在五祖会下的五百人中道得出‘佛性常清净’的人岂止慧能一人!如果凭这种平淡无奇、拖泥带水的偈语也能承受黄梅衣钵的话,那么神秀早就该捧衣而去,根本轮不到慧能的份儿了。”

  有说“本来无一物”的“首窜者先把《般若》‘性空’误解为‘本无’,再以‘本无’来窜改‘佛性”(见《坛经校释》第17页)。净慧长老说:

  慧能的得法偈与“我此法门,从上以来,先立无念为宗、无相为体、无住为本”的思想是一脉相通的。所谓“菩提本无树。者,“无相为体”也:“明镜亦非台”者,“无念为宗”也;“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者,“无住为本”也。而这三者实际上也就是他对戒定慧三学的另一表现形式。宋代契嵩……指出:“资一切戒,莫至乎无相:正一切定,莫至于无念;通一切智,莫至于无住。”神秀的呈心偈也是根据戒定慧的内容而创作的。以戒治身,身得清净,故有“身是菩提树”一句,诠戒学也:以定治心,心得明净,故有“心如明净台”一句,诠定学也;持戒修定,均需以慧观照,才能日新又新,故有“时时勤拂拭,莫使有尘埃”二句,诠慧学也。神秀偈的重点是“时时勤拂拭”,在一般层次上解决了佛教的理论与实践如何统一的问题,即所谓渐契也;而慧能偈的重点则是。本来无一物”,其势如高屋建瓴,在更高层次上解决了佛教的理论与实践如何统一的问题,即所谓顿悟也。”

  至于“本来无一物”之“本来。二字,究作何解?《坛经校释》作者说:“这句偈的首窜(将“佛性常清净”窜改为“本来无一物”)者先把《般若》‘性空’误解为‘本无’,再以‘本无’来窜改‘佛性’。”净慧长老说,“本来”是佛经常用的“从本以来”的缩写,即本来如此,如张乔《寄山僧》诗“大道本来无所染,白云那得有心期。”“本来无一物。者,圣者所证得的超名言、超绝待、泯时空的澄明境界也。牛头法融大师云:“至理无诠,非解非缠,灵通应物,常存目前。目前无物,无物宛然,不用人致,体自虚玄。”寒山子诗云:“寒山居一窟,窟中无一物。净洁空堂堂,皎皎明如日。”永明延寿说,在“一心解脱之中”是不受一尘的,一切不立,何“佛性常清净”之有?在“菩提无树”、“明镜非台”、“无尘可染”之间横梗着“佛性常清净”一句,大煞风景,岂止文气不畅,内容亦抵牾。

  《坛经校释》的著者说,人们多习惯把慧能同《金刚经》联系在一起,这是一种习而不察的误会。因为《金刚》是性空缘起论,而“慧能的思想,则世界观上,他是一位‘真心’一元论——真如缘起论(它与性空缘起是针锋相对的);解脱论上,他是一位佛性论者;宗教实践上,他是一位顿悟思想的倡导者(见该书3—4页),”净慧长老说,自菩提达磨至五祖弘忍,都重视4卷《楞伽》的传习,但弘忍与慧能对《金刚经》的传授则有历史根据,无容否认。佛陀说法,虽就病施药,但与根苯教义不相违。真如缘起与性空缘起都是佛法,岂能自相水火!《坛经》引证经典有十多部,均以佛语为准则,其思想是与佛法相应的。如按《校释》者的逻辑,释迦说了《金刚》,就不该说《楞伽》,对吗?

  《校释》者说慧能在解脱论上是一位佛性论者。大乘行者都是佛性论者(仅法相宗略有歧义),岂止慧能一人,说此没有必要。说慧能是一位“顿悟”思想的倡导者,倒是实事求是之评。至于对佛教进行“丑诋”,则是不可取的。c真,

  净慧长老说,还有匪夷所思,更奇怪的说法:“《六祖坛经》六祖没有说,是神会和尚说的。这就是胡适先生的观点。因为他在神会和尚语录里找到很多类似《六祖坛经》的语句。学者说出这样的话来,也好像是连起码的常识都没有。他不知道学生的知识是从老师那里学来的,连知识的继承与发展的观点都否定了。”这种连锅端的说法,毫无道理。

  群言淆乱,敦煌《坛经》,净慧妙文,厘定指归。

  四、关于大乘与小乘的问题

  什么是小乘大乘,大家都会说小乘是自了汉(自度),大乘是自度度他。再说具体一点,小乘指原始佛教和部派佛教,有声闻乘与缘(独)觉乘,讲我空法有,修三十七道品;大乘指中观、瑜伽等宗派,讲我法二空,修四摄六度。但这种解释亦生出许多疑问,如在佛的弟子中,有弥勒等菩萨,佛还为弥勒作授记,说他是未来佛,龙华三会,度尽一切众生。又如阿罗汉及二十个部派,均有不少弟子,又怎能说仅是自度?大乘说小乘是自度,小乘说“大乘非佛说”,是“空华外道”,因而引起激烈争论。净慧长老对大小乘的看法,有独到见解,非人云亦云。

  净慧长老说,大小乘都是佛教,大乘佛教是在小乘佛教的基础上建立的。“从佛教的本意来讲,并没有什么大乘、小乘,只有人乘、天乘、声闻乘、缘觉乘、菩萨乘的五乘佛教。”

  净慧长老说,大乘与小乘的根本区别有三点:第一是行愿不同,如地藏菩萨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普贤菩萨代众生受苦;观音菩萨救苦救难三十二应等,无不显示奉献精神,这也和今天之雷锋精神有相通之处。“现在全国保存下来的风景名胜,将近70%是佛教的,是佛教徒一代又一代的辛苦努力,才能保存这么多的名胜古迹,名寺古刹。这是我们一千多年来的一笔无法估量的历史财富,至今还在发生作用。这些都是佛教的愿力的结品,是佛教四众弟子节衣缩食奉献出来的精神财富。……南传佛教国家当然也有一些辉煌的建筑,如缅甸的大金塔。但大多数的寺庙都比较简陋。从这些地方也能体现出愿力的大小,修行的重点不同。南传佛教重视的是每个人个体的修行,个人的宁静和精神生活的充实。中国的大乘佛教同样是要追求自身的安宁、安祥、完善,但它是在奉献当中宋实践,在利尘当中来实行,在行菩萨道的同时来实现。”

  第二是见地不同。净慧长老说,大乘佛教认为烦恼即菩提,生死即涅槃。“即”指实现两者之间的平等:众生(烦恼)即佛(菩提),轮回(生死)即解脱(涅槃)。中国有成语“见贤思齐”,还有“人皆可以为尧舜”的话,佛教的人人皆可成佛,当机立断地承认自己是佛,两者是相通的。要自己有成佛的愿望与魄力,才有断除烦恼与了却生死的勇气,这就是见地与立志的问题。声闻行者认为现在世只有一位佛,无能超越,这就是见地不同。

  第三是归宿问题,两者不同。净慧长老说,小乘佛教是要证无余依涅槃,即断了生死之流,不再在三界中轮回,超出三界,永不再来,与三界众生割断关系。大乘佛教讲法身常住、无住涅槃。佛有千百亿化身,还要到世间来度化众生。

  最后,净慧长老讲到“悲与智”的问题,可说是对大乘佛教特点的总结。他说:“我们应该把佛菩萨的悲智双运的精神贯彻到我们信佛学佛的实践当中去。悲智双运是一种什么精神呢?应该是代众生受苦的精神。……我们一定要具有大慈悲心,具足大智慧,有这两样,就像车子有两轮,鸟有两翼,才能飞高至远。飞高是上求佛道,至远是下化众生,所以作为佛教徒是永远没有休息的,永远都应为众生而奉献。”

  大乘佛教讲悲心,又称为“悲学”。“慈悲”常联在一起讲,但慈心易发,悲心难生。如施食施衣与贫穷者是慈心、同情心,容易生起。一年轻人因扒包被捉遭狠揍,观者拍手称快喊打,对这位年轻小偷起悲心的人就少了,起悲心得有正知正见与勇气。“智”指无分别智(无我相人相之智慧),表现在救人于苦难要刹那现行,无容思考,无有挂碍,无有恐怖,如鸟在天空飞行,自在无碍。观音菩萨闻声救苦,为具足悲智的典范。现实世界中之凡人义举,堪称观音佛陀就在人间,兹举一例:

  2012年5月8日晚,黑龙江省佳木斯市一辆失控的汽车向学生直冲,80后青年女教师张丽莉在这同一危急瞬间,闪电般地一把推开了两个学生,而自己却被车轮碾压,全身多处骨折,双腿高位截肢。老师对于学生的关爱、无私,不惜付出自己宝贵的生命!人对生命的渴望是本能,张丽莉的本能不是自己的生命,而是学生的生命。在这危急的瞬间,她没有想后果的残酷,更没有想要什么回报,只有直觉——救学生。她被誉为“最美女教师”。反之,在汶川大地震中,一教师在课堂上,感觉地震来了,立即开跑,置学生于不顾,人称其为“跑跑先生”!两者天壤有别,不可同日而语。

  悲智双运,缺一不可,是大乘佛教之根本。

  净慧长老的佛学见地广博精深,拙文管窥蠡测。长老之最大创建是“生活禅”,我为2013年第四届“黄梅禅宗文化论坛”提交了一篇纪念长老的文章,论及生活禅,此处受篇幅限制,暂付阙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