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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重庆图书馆藏明《永乐北藏》和程德全将军

作者:龙达瑞

  《永乐北藏》于永乐—卜九年(1421)由明成祖(1403—1424)敕命在北京雕造,明正统五年(1440)完成,是现存完整的一部宫廷版藏经。全藏636函,千字文编次从“天”字至“石”字,共1621部,6361卷;后在明万历十二年(1584)又续刻各宗著述36种,41函,410卷,并人该藏,并附《永乐南藏》4种经卷和目录,计5种,15函,153卷。其版式略有不同,由于是宫廷版,该藏加人了字体和片心,比其他版本的大藏经大。其框高27.7公分,比《碛砂藏》要高2公分,每版25行,5个半页,每行17字,字行也采用赵体。原刻经折装,天地疏朗,字体娟秀,装帧典雅,显示其宫廷豪华气概。《永乐北藏》由北京明朝内府负责印刷,时间为明永乐十七年至正统五年(1419—1440),续刻本为明万历年间,即1584—1620年。

  《中国古籍善本目录》对明《永乐北藏》有简明的介绍:

  明北藏六千三百六十一卷明永乐八年至正统八年刻本:新乡市图书馆、洛阳白马寺、重庆图书馆。明北藏六千三百六十一卷明永乐八年至正统八年刻本万历续刻本:故宫博物院图书馆、天津图书馆、太原崇善寺、安徽徽九华山管理处、宁德县万寿禅寺、福州市鼓山涌泉寺、重庆市图书馆。

  2009年7月,笔者到美国普林斯顿大学渎《永乐北藏》和《碛砂藏》一月。经过大量史料证明,普林斯顿大学珍藏的《永乐北藏》不仪是宫廷印本,而且是明神宗之母李太后和驸马都尉万炜私人藏书。笔者撰写了“万炜和《永乐北藏》的玄奘法师译《般若波罗蜜多经》”一文,探讨了这位驸马与明宫廷的《永乐北藏》关系。同年11月,笔者借到重庆出席大足石刻会议之机,来到重庆图书馆查阅该馆珍藏的《永乐北藏》。

  一、重庆图书馆藏的《永乐北藏》

  重庆图书馆、线装书局重印的故宫博物院藏的《永乐北藏》和普林斯顿大学珍藏的《明永乐北藏》都有明神宗撰《藏经护敕》:

  皇帝敕谕寺住持及僧众人等

  朕惟佛氏之教,具在经典、用以化导善类,觉悟群迷,于护国佑民,不为无助+兹者圣母慈圣宣文明肃皇太后,命工刊印续入藏经四十一函,并旧刻藏经六百三十七函,通行颁布本寺,尔等务须庄严持诵,尊奉珍藏,不许诸色人等,故行亵玩,致有遗失损坏-特赐护持,以垂永久,钦哉故谕,:万历

  年月日。

  普林斯顿的印本末钤有“慈圣宣文明肃皇太后之主。”其色彩仍十分鲜艳,不愧是宫廷之物。

  然而重庆图书馆和线装书局重印的《永乐北藏》均没有“慈圣宣文明肃皇太后之宝”的钤印。

  《明史》卷二日—卜四《后妃二》:“(万历六年)三月加尊号曰宣文,十年加明肃”。故太后之印前面有宣文和明肃的尊号。

  重庆市图书馆藏的《永乐北藏》刷印于康熙四十五年(1706)三月十八日,可知是清朝的印品。装潢富丽,类似普林斯顿大学藏的李太后的《永乐北藏》。仔细对比,也能发现重庆图书馆的印本和普林斯顿大学的印本的异同。大概清初康熙和雍正时,《永乐北藏》的刻板已经有损坏,因此有所补刻。加上时过境迁,明王朝早巳被推翻,虽然大藏经仍是明《永乐北藏》,但不再由明王朝颁赐,因此,重庆图书馆的印本上没有李太后的印章。普林斯顿大学的印本上不仅有明神宗之母李太后的印章,还有版框,内有龙的图纹;重庆的印本既没有太后的印章,也没有龙的图案,2008年北京线装书局重印的《永乐北藏》也如此,既没有李太后的印章,也没有龙的图案,尽管这一重印本是以故宫博物院的藏本作底本。这一事实说明了普林斯顿大学的藏本是太后的藏本,也就是皇宫的书籍。

  重庆图书馆珍藏的这部《永乐北藏》大概是最后刷印的印本之一。福建福州涌泉寺的印本可能是最后的印本。装大藏经的柜子上面刻有“大清康熙五十三年(1714)副都统王应虎送人寺”。据此,印本应该早于1714年。

  雍正十一年,清世宗(雍正)命王公大臣汉蒙满族僧一百三十余人,广集经本,校勘编辑大藏经,于十三年(1735)开刻,至乾隆三年(1738)完成。是为《龙藏》,也称《乾隆藏》。这时,清王朝已经有了自己编刻的大藏经,不再需要明《永乐北藏》了,于是就有了下面的记载(乾隆三年十一月):

  初十日内大臣海望谨

  奏,为请

  旨事,据礼部来文内开本年九月二十六日

  奏为请

  旨事臣等伏思藏经已刊刻,新板将次告竣,其旧藏经板七万有奇多模糊残缺不堪刷印,似无庸堆贮旧库应

  请

  旨艾海望收领,此库内即可容放新刊经板凳因具

  奉,秦

  旨,知道了,钦此。相应知会内务府总管海望遵照派员赴库领取等因前来臣随派员会仝武英殿监造书板官员前往查看,得此经板系大明正统!年间所刻,及今三百佘年,木性已涡(?)槽烂者甚多,若推去两面字迹,只剩五六分,原又兼糟朽实不堪用,是以臣查得玻璃厂烧玻璃每年办买木柴十六万斤,每万斤连脚价需银二十一两,二年所买木柒及运价约七百余两。此旧经板七万余块,约合共重有三十六七万斤,依臣愚意若将此经板运至玻璃厂洁净堆放,烧炼玻璃,陆续焚化,可抵二年柴薪之用,如此旧经板得以洁净焚化,亦可省二年紫价,如蒙俞允臣令玻璃厂官员将经板运至玻璃厂,其应零运价银一百余两,向造办处(去?)领是否可行?伏候谕旨,遵行为此谨

  奏请

  旨,本日交泰奏事太监王常贵等转

  奏,奉

  旨,知道了,钦此

  满清王朝夺得汉人政权,一直怀有对汉人的疑虑,因此在目录中撤掉了明末名人钱谦益著的《首楞严经疏解蒙钞》60卷,千字文序号为“色贻厥嘉猷勉”,下面有小字:“此六个字系钱谦益著,前清奉旨抽毁。”仔细翻检,发现重庆图书馆的《永乐北藏》是一个混合本。后面几函显然是雍正时期补入的。因此,这部《永乐北藏》比故宫博物院的存本多几函。

  第637函内有《大清三藏圣教目录》,末有很长的题记:

  四川省云阳县居士程德全大善知识、弥勒院住持德高和尚发心合请

  明版释藏经,承居士刊、韬介绍于京都本立堂,商人刘若嵩办理,将明版残缺者用清版补齐,及续印清版自“鱼”字起至“机”字止,除“色、贻、厥、嘉、猷、勉”六个字外,计四十一函,庶成全璧,谨将明、清版字号不同之处分志于左,以资印证。

  计开

  “街”字《续高僧传》二十五至三十一卷,今合补系清版八字

  “桓”字《集诸经忏悔文》共四卷,今补系清版“定”字,第三、四、五、六卷

  《说罪要行法》、《受用三水要行法》、《护命放生仪轨法》今补系清版“俊”字第九卷

  “合”、“济”字《景德传灯录》一至十卷,十一至廾卷,今补系清版“誉”“丹”字

  “昆”字《大明三藏法数》总目二卷,一至八卷,今补系清版“兹”字。

  “于”字《圆觉经晷疏之钞》十六至二十五卷,今补系清版“宣”字。

  “本”字《圆觉经晷疏之钞》欠第二、三、四、六、七册,今补系清版“精”字

  “岱”字《大藏圣教法宝标目》欠第三册,今补系清版“庭”字。

  “禅”字《至元法宝勘同总录》欠第一、七、八册,今补系清版“农”字

  “岩”“岫”字《起信论疏笔削记》欠第二册、欠第九册,今补系清版“田”

  “赤”宇

  “黍”字《佛祖历代通载》欠第二册,今补系清版“本”字

  “新”字《翻译名义集》欠第一、六册,今补系清版“鸡”字

  民国十四年岁次乙丑毂旦

  雍正十三年补本的尺寸、外部装潢与早期的《永乐北藏》大致相同。

  二、重庆图书馆的《永乐北藏》来源

  重庆市图书馆善本部负责人袁佳红女士来信说:

  我馆的北藏来源:万县人民政府捐赠《北藏》一部,这是传世珍稀古籍。刻于明永乐十九年(1421)至正统五年(1440)凡162l部,6361卷,7186册,636函,装潢极为富丽。民国14年(1925)云阳人程德全施资购于北京,入藏云阳弥陀院,此院藏书条件较差,解放初期始由万县人民政府捐赠西南人民图书馆(作者注:即重庆市图书馆);

  重庆图书馆珍藏的这部《永乐北藏》有数条较长的题记:

  雪老居士于去岁春间,请上海频伽藏经庋诸故乡云阳沙门寺,今春复闻入京,老友云及京都本立堂有明版藏经出让,于是春夏数月以来,燕蜀信使往还不绝于道,订价目立议单请部照以及转运保险等等种种手续,几乎无日无时不将请藏之举置胸中也;闰月下旬由京起运,时值世界陡起风潮,其费用之巨,搬运之难较平时尤盛(甚),迨抵沪滨,天气炎酷,为七八年来所仅见、而雪老诚诚恳恳力疾步行,日光当午而不避,汗湿衣襟而不顾,身先家中之人等开箱检对,过目无讹,选地存储,有条不紊,以七十老人振作精神,不辞劳瘁,力任其艰,非他人所可及也+该经明版清印,残缺者用清板补之。间有清板无缺者抄录补齐,合成全藏,真盛举也+据闻清廷盛时,天潢贵胄得邀赐藏之荣,兹阅此经目录五南前后页又挖补方孔,隐约之间犹留红色印迹,想是收藏者盖章之处,其详细姓名虽不得知,然当此际贵族衰微谋生之匪易,安知非王公府邸之旧物乎?如此机缘,天人感应,事半功倍,物美价廉,非独蜀之人士及当时经手诸君所见闻知,缁流白衣得此佳谙,应亦道及而弗衰,益信龙天保佑之力也。事竣又请书本藏经一千余本,合计三十佘箱,交三德和尚运回。频伽藏经则移滴翠寺,风景云从,当必有继其后者,拭目望之。

  乙丑(1925)新秋高邮陆秦题于上海迁善里

  程雪楼居士感世道危乱,毕其心力,竟如吹光,于是厌离,杜门却扫,一意梵修,精研内典,守戒之严,虽苦行头陀,不过如是。又尝写《金刚经》及《法华普门品》、《地藏》等经,与忏法印行于世,得者珍之?后购哈同频伽缩印藏经,庋藏云阳本籍,舍宅为庵之沙门寺,逢人问佛法,以净土为指归。凡所以弘扬大教者无不曲尽,非再来人能如是耶?客秋余北游燕都,偶同友人董冰鹄于坊间见有藏经六千余卷,残缺不及十一,而刻工纸本精致,索价殊廉,归晤叶柏皋先生谈及,适值旧友万县弥陀院主德高老和尚谋于雪楼居士,拟合力请全藏经,备参学诵习,以传法宝于久远。居士遂以相属,今春余再游津京,因与书坊刘若嵩议定。凡明藏之残破者,以柏林寺《龙藏》本补印,配足全经,共价一千八百元,运费则居士筹备,夏间运抵沪滨。德公派其徒三德师来取回万;居士又购求南藏本诸经论附去,云万百里间,一旦竟有三种三藏法宝,亦云盛矣!是殆德高老同参与雪楼居士夙愿宏深,精诚感动,我佛鉴之,天龙护之,将使妙法奥义大阐于蜀中,以挽人心,俾有觉悟而消此浩劫也,故成此希有之盛举欤?余望缁素睹此宏文,潜心解义,勿任置之高阁,漠不参究,致负请经半苦而交臂失此机缘;夫书大藏于空中,末世犹有识者,况此琳琅满目,具足万行,实三乘之所发轫,如象马之渡恒河由人自择,因此发心证四谛而行六度,超五蕴而登十地,具于是矣。可忽乎哉?兹于三德和尚之栽经西上,爰叙经过希望如是,而送之行。

  乙丑(1925)孟秋日穷了庵主人隐光谨识

  世间万事万物,莫不具有因缘,造因者心,而缘乃辐凑其中,微旨奥义,不可殚述,但观察迹象已觉不可思议。无智老人既舍蜀中田宅为沙门寺,而佛像经卷一切装严尚付缺如,次第置办,不遗余力,筹划经午,可谓万缘俱备矣,惟频伽精舍藏经版本过小,不便阅者。老人尝以为言,不意起心动念,感应随之。竞得初印明藏一部于京师旧家,古色古香,弥足珍贵,非有甚深佛缘,能如是乎?余以求道要,恒亲近老人,不但悉颠末,且曾稍稍躬预整理之役,是亦缘也。因摅所怀为此,其他陆君等述之详矣,故不复赘。

  释迦降生二千九百五十一年七月五戒弟子慕西

  陈毓楠谨识于海上之恒吉祥室

  世宁方四五岁时因先祖父之丧,时效僧徒焰口为乐,今则天真日漓,辄学梨园之戏,窃见明藏,随父师检察,他日归扫庐墓,亲诣弥陀院,重现全藏,其境界不知又当如何也,悬记鸿爪,以验将来。程世宁识,年十四。

  九岁时病革作呓语,亲见西方三圣,动止如人,又见莲华满室,母是以有舍熊为僧之愿、;今病虽愈,耳中常流余渖,神智亦较前为减,愿佛慈悲哀愍摄受也:程世熊识,午十二-

  佛教流入中国,防于汉魏,宋乃大盛,始有华文雕版佛藏之举。而宋藏终未完备,元虽有藏,仍袭宋旧,逮明清之际,煌煌巨册,蔚然为大成,即于其间分为南北二藏,南藏每行十七字,北藏每行十五字,亦如昙花一现尔。雪楼大居士购明藏以清版补齐。佛各有缘,集为全藏,种田成果,见性咸佛,佛不妄言,于斯益验矣,合十虔诵,不禁肃然。

  乙丑(1925)新秋佛弟子王震敬跋

  数年来豪华相尚,争以收藏古书为雅事,宋明原版,断简残篇,皆视为吉光片羽,况内典全藏,卷轴盈千,欲求而得之,其难更有甚于儒家经籍万万也。雪老晚年好佛,宏法利生,孜孜不倦,得明刊全藏,将置诸万县弥陀院,以为佛学之倡,愿至宏事至盛也。其间有残阙者,则钞《龙藏》以补之、尊重法宝之意岂世之收藏家所可以比拟于万一。敦素于沪滨全光法会圆满之明日,得恭敬阅览,洵可谓福缘无量。乙丑初秋金刚粱弟子方敦素谨跋、

  荣(云)阳程公近十余年,一志佛乘,俨与世绝,人或目为逃禅者流,籍以自慰迟暮耳。讵知其济世利物之本怀,不但未减于昔,而大悲内熏之普贤行愿有增无已。继思续佛慧命,惟法为宝,佛之真身在此,佛之真子亦从此化生焉。乃尽力所堪,敬求佛藏,得明版全帙,间有残阙,亲书补之,遂成完本,归藏于万县弥陀院。诸佛菩萨莫不赞叹,天龙八部,悉皆护持,且因此而发一以继程公之行愿者,殆未可量也。经典所在,斯为有佛,而净修者亦得其法,此之谓以法供养,此之谓以法布施,此之谓皈敬三宝。

  中华民国第一乙丑(1925)季夏上海金光明法会圆满之第二日

  佛弟子陈元白谨识

  蜀东沪京口远,不独明藏未闻,即《龙藏》亦绝未见,甚至通行之经典亦复艰于求觅。同光之际,先君子宰云阳先后三至,历十余年,每有所需,辄讫人访之于南省,未尝不叹地势所限,耳目局隘,无如何也。云阳程雪楼居士为先君门下士,与尔恺吏历四十余年,辛亥后同憍沪渎,每以佛学相讨论,甲子冬闻京都有愿以明藏出让者,雪褛属孙口口大今往求得之,其有阙失,复以《龙藏》本钞补,经十阅月而告蒇,将以庋诸万县之弥陀院,尔恺欣遇兹盛举之告成,获瞻法宝,口尤为蜀东之有志佛学者欢喜赞叹于无穷已,

  乙丑初秋仁和叶尔恺

  佛历二千九百五十二年岁次乙丑(1925)孟秋雪楼老居士示观明刻藏经于上海爱文义路寓斋口题余幅谨书岁月以志眼福长沙丁传绅

  先哲云天地大也,人犹有所憾,我则曰:法界之大也,有法宝可无憾焉。谓有法宝而莫能破者,破之莫能载者,载之有法宝而得知禅定之可以一超直入一句佛,佛可以同生清泰,一句陀罗尼、三密瑜伽之可以即身成佛,是赖法宝、然而历劫居诸当时,四十九年之说法,所得如是我闻者已无完满可言,后之译者译之,地水火风灾者灾之,更何所据而为圆满者?然而形下谓器,以求得一不圆满者而皈敬之,是人已于无量千万佛所种诸善根,乃至一部不圆满之圆满者之明藏法宝竞尔飞入程公雪楼之堂,得其所哉。雪楼耆宿,以诲人服官,学道循序,均之约四十期月,始而禅净双修,继而净密加持,想得此法宝后自度度它之大愿其亦可以不圆满之圆满乎?柱与长沙丁桂樵居士同观于程府藏经阁,法缘眼福,中心藏之

  佛历二千九百五十二年乙丑秋盂新会欧阳柱

  家父知财施之不可持久也。甲子秋日与德高老和尚共谋藏经幸获此宝,而本年乃大荒旱,昧者不察,遂有归咎宏扬佛法者,呜呼愚矣。然而财施无此力量,嗷嗷者众,其能皈命三宝,以消浩劫已乎,三德上人护运藏经,书此以壮其行。

  程世抚偕弟世宁、熊熏沐敬题

  在室女弟子程世娴、嫫拜观

  三、程德全与佛教

  重庆图书馆藏的这部《永乐北藏》的主人之一叫程德全(1860—1930),字纯如,号雪楼,四川云阳人,清未曾任黑龙江将军,民国初期任江苏都督、南京政府内务总长。

  程德全是一位勇敢的爱国者。他廪贡生出身,国子监肄业。初仕安徽,光绪二十四年(1898年),经寿山奏调来黑龙江省,庚子事变后,沙俄侵略黑龙江,程德全曾单骑人俄营议和。俄国人在北满修筑铁路,火车开到中国,居然不打招呼。弱国无外交到了如此地步。火车开来那天,程德全穿好朝服,披挂整齐来到铁轨旁横卧其上,俄国人的火车不得不停下,不敢再行。程德全的这一举动,震动朝野。慈禧太后命令他进京朝见。被破格提拔为正二品的副都统。

  1903年,程德全任齐齐哈尔副都统。1904年2月,日俄战争在中国土地上爆发,俄国人打红了眼,准备用巨炮轰击齐齐哈尔。程德全闻讯,单骑来到俄营交涉,希望他们不要殃及无辜的中国人,可是侵略者根本听不进去,并且立即就要点炮。程德全再次使出杀手锏,以自己的身体挡住了炮口,其怒发冲冠的正气震撼了俄国人,这次他保住了齐齐哈尔人民,也保住了他自己。试想一个贪生怕死的人,恐怕早就逃离现场了。这样做是需要不怕粉身碎骨的大丈夫勇气的。程德全覆炮救城的故事传到朝廷,上下震动,朝廷提拔他为一品黑龙江将军,此提拔开了东三省由汉人任将军之首例。任职期间,他与达桂奏准黑龙江省土地廾禁。宣统元年(1909),程德全被任命为江苏巡抚。他积极参与预备立宪活动。1911年,武昌起义爆发,他电请清廷改组内阁,宣布宪法。1911年11月5日在立宪派的劝说下,同意新军的起义要求,要求军队“务必秋毫无犯,勿扰百姓。”他在悬挂“中华民国军江苏都督府”旗帜时,另外又“兴汉安民”四字,这是对部分革命党人宣扬“兴汉灭满”的纠正。他宣布江苏独立,成立军政府并自任都督。程德全出任江苏都督,其后有两大力量支持。一派以江苏同盟会领袖陈陶遗,一派以江苏立宪派领袖张謇。他们认为,程德全在晚清官场中,属于兼有文才,又有武略的人才。他在治理江苏的过程中,保证了苏州地区的社会安定。

  民国元年(1912)程德全被孙中山先生任命为南京临时政府内务总长。袁世凯接任总统后,程德全继续任江苏都督。1913年3月20日,宋教仁被人暗杀。程德全亲赴上海处理该案,主张按法律程序解决。当年7月,二次革命爆发,程德全被推举为南军司令,与袁世凯的北军对抗。而北军统帅徐世昌曾在慈禧太后面前保举过他,也就是说,徐世昌是程德全的恩人。这无疑使程德全陷人了十分尴尬的境地。三十六计,走为上计。1913年9月,程德全辞职住进了上海的租界。他闭门诵经念佛,逐渐看破红尘。1920年,他在常州天宁寺治开和尚座下受了五戒,接着又受了菩萨戒,成为皈依佛门的在家居士。他的法名为“寂照”。他一心礼佛,卖掉了家产,购买了大量佛经,包括本文所涉及的《永乐北藏》(清印本,约1800银元)真9,并将这部《永乐北藏》送给了他的家乡云阳县(现为重庆市)的弥勒院。后来到了木渎镇的法云庵,开始了他的隐居生活。

  程德全去世于1930年5月,终年70岁。他葬于离著名的寒山寺约三里外的周巷,其墓背靠狮子山,面临大运河,风水极好。抗日战争胜利后,其亲属遵照程德全生前的愿望,将他的骨骸安放在灵岩山的塔院内。

  程德全著作有《程中丞奏稿》、《抚吴文牍》等。今苏州城外寒山寺有“古寒山寺”为其墨迹。信仰佛教、购买并捐赠《永乐北藏》是其晚年生活的重要部分。

  结语

  重庆图书馆珍藏的《永乐北藏》,虽然不及普林斯顿大学藏本装潢讲究,但它十分完整。虽然有缺本,程德全等人能找到清《龙藏》零本补全。经过500年的沧桑,现在很难见到一部完整的《永乐北藏》。它见证了刻版、刷印、主人更替,一直到今天保存在重庆市图书馆,其宝贵价值不言自明。

  据陆秦撰写的第一篇后记,这部大藏经上留有不少题记和印章,如果能将这些题记加以整理,使我们能得到更多的信息,了解满清王朝贵族的情况,对我们研究清王朝与佛教的关系,不无裨益。

  这部藏经的收购者程德全是一个值得研究的人物。他经历了满清和民国。从云阳县到东北当上了黑龙江将军,到民国初期任部长,最后在政治漩涡中他信仰了佛教,甚至出家,是一个不可忽视的近代史人物。程德全的人生经历和著作,见证了中国历史上变化最为剧烈的清末民初。佛教也经历了巨大的震荡。这部《永乐北藏》为我们研究清末民初的佛教提供了宝贵的资料。

  《西南民族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2014年第1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