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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首宗乘》的作者及其学术价值

作者:张爱萍

  研究明清华严宗,雪浪洪恩及其所传是一支不能回避的重要力量,而学界对这一系的研究,长期以来都是凭借憨山德清及钱谦益的相关著述。笔者近期在搜集相关材料时,意外发现台湾学者廖肇亨先生,曾提及记载晚明贤首宗南方系流衍的《贤首宗乘》的存世线索,循此线索赴上海图书馆古籍阅览室,得见该书全貌。上海图书馆所藏《贤首宗乘》(以下简称《宗乘》)一书为七卷本,作者署名为“清苏州永定寺了惠”,校刻者为“门人性卓”,即了惠之嗣法弟子念石性卓;在第七卷后,还附有署名为“第四世嗣法孙上修”所编撰之《贤首宗乘续补》(以下简称《续补》)。本文即采用此书的学术价值作简要论述。

  一、《贤首宗乘》的作者——西怀了惠

  了息(1650—1717),字弘方,别号西怀,江苏吴郡(今江苏苏州)人,俗姓朱,父仲襄,荫袭指挥,母叶氏。生于顺治七年(1650),康熙五十六年(1717)示寂,世寿六十八,僧腊四十九。十三岁父病,遂于周孝子祠祷告,削臂肉制羹,奉孝。父亡后皈苏州永定寺省已法师萝染,二十岁于宝华山见月律师处受具足戒。其后还曾求学于三峰硕揆和尚,三藩之乱时复归苏州。值娄门杯渡际明置长期讲席,便往听《楞严经》、《起信论》、《华严悬谈》等经论,昼夜听习,六年不曾间断,义于慈氏德风处听《楞伽经》,慧开空朗处听《圆觉经》。了息法师出家萝染,慧开曾赞其出家必为好僧,并命听讲三年。康熙十五年慧开圆寂后,因唯识在行布上的优势,了惠又拜谒普德次大师习唯识三年,又修禅观,解行均有收获。省已法师病,催促了惠归永定,而法师之兄亦殁,法师便在供养母亲之余专修观行,三年后母亲殁,回永定,此时省已师亦归寂。

  此后,了惠法师便着手修复永定寺山门后殿。清初叶燮《永定寺大悲殿记》一文记载:“国初有贤首宗法师微密诠公,以重兴寺自任,偕其徒省公,竭力重建大雄殿,于殿后建大悲阁,阁未克成而废。康熙二十八年,诠公之法孙宏方德法师……复营建大悲阁……康熙三十一年某月日,殿落成……”由此可知,修复永定寺早在了息法师的祖师微密真诠之时已经开始,微密偕省已复建大悲殿,殿后大悲阁的营建则由了惠法师从康熙二十八年(了惠四十岁)直至康熙三十一年(1692),历经四年完成,并请叶燮记之。

  了惠于大悲殿营建完后,又讲《华严经》一期,遂卸院事职,闭关专修净土,“日课弥陀三万六千声,增至六万、八万,乃至十万八千。”上修更赞其“莲池后一人也”。

  了惠的著述有《法华略疏》十卷、《贤首宗乘》七卷、《永定寺志》二卷。目前仅发现《贤首宗乘》存世。此外,了惠尚有为勖伊佛闲和其弟子智一雪墩《妙法莲华经科拾》撰写的跋文一篇,现收于《卍续藏》第33册。传法弟子二人:天钧复、念石性卓。从了惠的参学和传法经历,于华严、禅、唯识、净土皆有所得,其中又以弘传华严为主。

  考之《宗乘》一书,了惠实乃雪浪洪恩之五世法孙,为贤首宗雪浪一系第三十世传承之-一,“兹吴门永定寺弘方法师,雪浪五世孙也”,雪浪至了息的传承脉络为:雪浪洪恩——碧空性湛——微密真诠——慧开空朗——西怀了惠。

  二、《贤首宗乘》的成书过程

  根据《宗乘》所收“序”、“后序”、“跋”、“缘起”等,可以推知该书的成书过程。以下分而述之:

  1.写作底本。《宗乘》并非了惠法师独自收集史料编撰而成,实有一写作底本。“岁在康熙乙亥,西邻杨居士得金幢印法师残稿遗我”。此处的金幢印法师残稿即为弘方法师的写作底本。“金幢继武搜罗汇编,始于顺治辛卯,迄于丁酉,题曰《华严贤首宗法统》,用心良苦,稿未脱而亡,为可惜也。”可见,其写作底本即为金幢印法师由顺治八年至十四年,历七年写作却未完成之《华严贤首宗法统》一书。

  考之他人为该书所作“序”、“后序”、“跋”等,“今有海印弘法师得金幢底本,苦衷遍访,几历寒暄,法统宗乘班班可考。”“辛巳永定本师……因获见金幢法师遗稿,谱序宗传。师于辍讲余暇,稽古质疑,订讹删冗,纂定十卷,题曰《华严正宗纪》。……适台宗人能法师,飞锡休夏,晨夕商榷,援正搜原,汰十之二,葺成全书,直曰《贤首宗乘》。”“正因金幢遗稿而删定者。”“叔于某年获金幢残稿……阅十二年辑成全书……曰《贤首宗乘》。”以上叙述均提到《宗乘》写作底本之事,即金幢印法师所撰之《华严贤首宗法统》。

  2.金幢,当指印持溥闻。据《宗乘》记载,印持为江苏吴县人,俗姓周。于苍雪和汰如二师门下往来参学二十余年,其所学华严皆得二师耳提面命,后为苍雪人室弟子。后又于苏州城东手辟金幢庵居之,自号百城头陀,讲经说法,学者如归。晚年欲集《华严法统》,未成而示寂。法嗣玄石。生卒年不详。

  “金幢印法师”、“金幢印祖”皆指印持溥闻,金幢即金幢庵。弘方于“缘起”中还记有:“金幢继武,搜罗汇编,始于顺治辛卯,迄于丁酉,题曰《华严贤首宗法统》,用心良苦,稿未脱而亡。”由此可见,印持当示寂于顺治十四年(1657),且示寂时《华严法统》一书尚未脱稿。而照瑞法师则记为“阅八年而稿成,将谋剞劂,遂尔迁化。”可见《华严法统》一书耗费印持八年时间,且在其示寂前已完稿,只是尚未付梓。

  此外,《续补》中金幢老人之名还出现过一次,即照瑞法师传记中,记有照瑞曾亲炙金幢老人,“于昔年受金幢印祖《华严法统》凡十——卷”。照瑞《后序》记有“于昔年受金幢印祖《华严法统》凡十一卷……无力梓行,姑藏之以待焉。今永定弘法师……以新刻《贤首宗乘》见示,先得我心。”照瑞法师藏有金幢遗稿,但无力付梓,弘方法师先其篆刻,削繁从简,名之《贤首宗乘》。

  义结合“缘起”之一“岁在康熙乙亥(1695),西邻杨居士得金幢印法师残稿遗我”一句可以看出,弘方法师之遗稿却并非获自照瑞法师,而是来自于“西邻杨居士”。至于该“杨居土”为何人,却无从得知。

  3.成书时间。“缘起”之一有“岁在康熙乙亥,西邻杨居士得金幢印法师残稿遗我”,“缘起”之九记有“自今康熙乙亥,迄丙戌……稿易数番,纂削类聚。”且源远法师“后序”有“阅十二年辑成全书”。另居士潘耒之序所署时间亦为“康熙丙戌仲春”。由此可知,弘方法师于康熙三十四年(1695)获金幢遗稿,历十二年编纂修订,康熙四十五年(1706)完稿。

  4.校刻流通时间。弘方法师所撰之《宗乘》由弟子念石性卓校刻流通,根据《宗乘》“序”、“记”等材料可见,性卓校刻的时间当为“康熙四十六年”(1706)或稍晚,也就是说,上图藏之《宗乘》当是康熙四十六年或稍晚,由了息之嗣法弟子性卓校刻的版本。而根据王锡于“乾隆岁在壬申七月”所撰之“续编序”,以及上修在《续补》末所署“乾隆壬申阳月既望”,可知,上修所撰之《续补》当完成于乾隆十七年(1752)农历十月十六日。

  5.该书结构。上图馆藏之《宗乘》为七卷本,除正文传记外,另在篇首及篇末还有潘耒、顾用霖、弘识、悟一、照瑞、源选等多人为《宗乘》所撰“序”、“后序”、“跋”等共七篇,此外还有了息自书“缘起”十则。

  “目录只列三百八十三人,尚有佛日法嗣一人,曰:圆照;实庵法孙一人,曰:海授;支浮法嗣五人,曰:复一澄、若已莲、碧云遇、六静慈、二乞孝;三际法嗣一人,曰:玄方。准传补出八人,合祖师实共三百九十一人。列传得一百二十四篇。”而事实上,考之《宗乘》正文,传记共有一百二十二篇,由于奥、朗、现三师合为一篇,心、悟二法师合为一篇,又由于昭信守真即为现法师,则传记实为一百二十四人。从传承上来看,这三百九十一人涵盖中土华严宗白杜顺而下共二十九世法脉。传记的写作顺序安排池是从初祖杜顺开始,自上而下按照历史传承而写。

  三、《贤首宗乘》的内容

  从身份归属来看,“原稿附载人王、鬼神、宰官、居士四众人等。”“今惟收现长者身、行菩萨行李通玄一人……其余如鸟茶、王樊、玄智、孙思邈……,虑庞杂不伦并削之。”意指《宗乘》所收录之人,除李通玄以外,其余均为僧人。

  从法脉归属来看,“原稿中凡从事华严者,不分讲说行持,乃至他宗,亦悉罗列。”而《宗乘》一书,“恐冒违宗之失”,于“广三宗并传”之云栖一系,“惟收金陵天界——支之专弘贤首者”,其余盛弘他宗,兼讲华严者概不录入。考之《宗乘》正文,从明代中晚期开始,有传记的僧人集中在雪浪洪恩一系及云栖祩宏门下天界寺一支。

  (一)别峰大同以前之传承

  关于明清华严宗的传承记载,除《宗乘》以外,考之藏内外文献,依照时间先后,主要还有:清续法所撰《华严宗佛祖传》(以下简称《佛祖传》)、清徐自洙《灌顶伯亭大师塔志铭》(以下简称《塔志铭》)、清仪润之《百丈清规证义记》(以下简称《证义记》)所载“贤首教观一宗”、释景琳等所撰《宝通贤首传灯录》及其《续录》(以下简称《宝通录》)。以上所列材料皆晚出于《宗乘》一书。

  《宗乘》列别峰大同为第二十世传承。关于大同以前之传承,“缘起”之四指出,其主要参考文献为明代宋濂所撰《佛心慈济妙辨大师别峰同公塔铭》,传承世次为:帝心——云华——贤首——清凉——圭峰——奥——朗——现——子璇——净源——希冲——妙观——师会——心——竹坡悟——方山介——慧琼——南山萃——春谷遇——大同,以杜顺法师为初祖,别峰大同为第二十世。

  其余五则文献在大同之前的传承世次上主要有以下几点不同:

  第一,传承世代起始不同。《宝通录》以法藏为贤首初祖,别峰为贤首十九世;《证义记》遵龙树为初祖,杜顺为二祖,别峰为二十一世;《塔志铭》、《佛祖传》及《宗乘》则皆以杜顺为初祖,别峰为二十世。

  第二,灵光洪敏之传承。《宝通录》在奥朗现三师之后又加长水子璇之师灵光洪敏为贤首第七世、华严第九世传承;而其余四则文献均以奥、朗、现后接长水子璇之传承,未将灵光洪敏列入传承世次。

  第三,关于昭信守真。《宗乘》记贤首宗第六、七、八世分别为奥、朗、现三法师,其事迹俱不可考,而“三师之名今存于明初宋文宪公濂之文集而已。”同时指出“又朗师之时有昭信法灯大师传贤首教,明白可信,今列其事于下。”下文紧接列有昭信守真之传记,根据《宗乘》之记载可知,法师名守真,自法灯,号昭信。查《宝通录》,开明朗传圆显现为第六世,而关于奥、朗、现三师的记载与《宗乘》俨然一致,亦提到“朗法师之时有昭信法灯大师传贤首教”,却未收昭信之传记;《证义记》记为“海印月朗炳然为八祖,然传守灯德现为九祖”,则守灼·德现即为奥朗现三师中的现法师当是无疑;《塔志铭》记为“印传法灯”,参考《宗乘》所记,法灯即为昭信守真。此外,《宋高僧传》中关于昭信守真的记载,亦不能断定守真是否即为现法师。

  这一问题在续法之《佛祖传》中找到答案。书中记载第八世为昭信现法师,“名守真,字法灯,俗姓纪,万年人……谒朗法师学《起信论》,赐号‘昭信’……朗又赐名圆现……”可见,“圆现”乃朗法师后来又赐给守真的法名。至此可以看出,宋濂文集所记之“现法师”,与《宗乘》所记之昭信守真法师,《宝通录》所记之圆显现法师、昭信法灯法师,《证义记》所记之守灯德现法师都是指同一人。

  (二)大同——雪浪之传承

  考之五则藏内外文献,自大同以下五世(含大同),其传承皆为别峰大同——汴梁古峰——栖严慧进——达庵广通——鲁庵普泰。而自鲁庵普泰以下,五种文献呈现出了明显不同:

  第一,《证义记》、《塔志铭》、《佛祖传》所载为鲁庵普泰——遍融真圆——云栖祩宏——绍觉明理——莲居新伊——乳峰明源,《塔志铭》及《佛祖传》在明源之后又加续法,很明显,这三则文献所载皆为云栖祩宏——伯亭续法一系之传承。

  第二,《宝通录》所载为鲁庵普泰——一江真澧——月川镇澄——颛愚观衡——不夜照灯——玉符印颗,由此而下开宝通系之传承。

  第三,《宗乘》记载鲁庵普泰以下三世正传为:鲁庵普泰——无极悟勤——雪浪洪恩,从雪浪以下有传记的僧人法脉归属来看,主要集中在雪浪门—F一雨、碧空两支,此外还收有普泰弟子遍融传祩宏门下月潭一支。

  (三)雪浪以后之传承

  考察《宗乘》所收录的僧人传记可知,从明中期开始,有较为完整的传承记载的是:雪浪门下一雨通润及其所传、雪浪门下碧空性湛及其所传,祩宏门下月潭广德及其所传。

  1。《宗乘》列雪浪洪恩为贤首宗第二十六世传承,名洪恩,字三怀,别号雪浪,金陵黄氏子,十三岁投金陵报恩寺西林和尚出家,师承无极悟勤,留心义学。弘法方式别具一格,与其弟子在当时颇具影响力。传法弟子二十余人,分方教化。一雨、巢松、雪山、耶溪、明宗、蕴璞、若昧、碧空、无学、蔚然等十人,《宗乘》均有传记记载。在这十大弟子当中,《宗乘》记有较为完整传承的是一雨和碧空两支:

  (1)一雨通润及其所传。借助于憨山《雪浪法师恩公中兴法道传》、《耶溪若法师塔铭》,钱谦益《华山雪浪大师塔铭》、《一雨法师塔铭》、《汰如法师塔铭》、《中峰苍雪法师塔铭》、《道开法师塔铭》,《固如法师塔铭》,邹迪光《华山雪浪大师塔铭》等相关文献,可大体知晓雪浪及其门下…—雨一支的传承与弘法情况。这也是目前学界研究此一时期南方地区华严宗弘传的重要参考文献。

  以上文献,除固如外,其他人在《宗乘》中均有传已记载。对比可见,《宗乘》之记载与上述文献大体相同,如雪浪塔铭、一雨塔铭,有明显参考引用—L述文献的痕迹,但同时,在某些方面,如生卒年、某些事件发生的时间地点、出家时间、受具戒时间等,记载也有出入。另外,《宗乘》与上述文献相较,在事件的叙述上更为简略。限于篇幅,此处不再做具体对比分析,仅将一雨门下传承根据《宗乘》记载做一简单交代?

  据《宗乘》记载,一雨嗣法弟子四人:汰如明河、苍雪读彻、西竺道宁、唯观。其中汰如传法弟子七人,七人中仅含光照渠与道开自扃有传记。苍雪传法弟子七人,有传记者六人。两竺、唯观二人无传记。特别是苍雪弟子缘中普经一脉,上修法师续补篇有其所传三世弟子之传承记载,详见附表。

  (2)碧空性湛及其所传。如前所述,借助相关文献,目前学界对明末清初南方雪浪系的传承了解,主要集中在一雨及其所传,而关于雪浪其他弟子的传法情况,借助憨山《法道传》;0可知,巢松、一雨弘法于三吴地区,蕴璞晚年于北京,若昧于江西,心光于淮北。此外,钱谦益还记有“碧空湛在建业”,由此仅知碧空曾弘法于南京。除一雨以外的其他弟子的传承弘法情况,由于缺乏文献,不得而知。所幸根据《宗乘》对于雪浪十大弟子的传记记载,可窥见其弟子弘传华严的盛况。特别是碧空性湛及其所传,是《宗乘》收录的除——雨及其所传外,雪浪门下另外一支弘传华严的重要力量。查之《续补》可见,碧空及其门下一支直至上修续补之时还有传承。

  据《宗乘》记载,碧空亲炙雪浪十一年,“年登三十,始得印心”,后应请主法金陵天界寺,讲华严经义,更得神宗圣母竭诚外护。碧空传法四十余年,弟子有泽润、微密、玉浪等共三十二人。《宗乘》仅收微密一人传记。微密先主法金陵鹫峰寺,顺治初年应请恢复永定寺,著述《楞伽经义疏》四卷,今已不存。弟子上生明隐、慧开空朗、含璞戒珠等十二人。其中上生先于鹫峰寺受业,顺治二年(1645)开法永定寺,不满四年即卒。含璞于微密示寂后,继席永定寺,七年后卸院事。慧开于康熙元年(1662)应清主法永定,前后十四年,著述《华严一,乘教义章提纲》一卷,《教义章搜原》一卷,今已不存,弟子际明、佛铠鉴、了德。上修续补十人传记中有六人均为慧开空朗之所传,这六人又可分为际明一支和了息一支(见附表)。

  2.《宗乘》同列云栖祩宏为二十六世传承之一。关于祩宏生平的文献较多,此处不再罗列,从行文上看,《宗乘》与憨山所撰《莲池宏大师塔铭》更为接近,很有可能以憨文为参考底本,并全文引用“学大乘不轻二乘论”;从师承上看,《宗乘》未有明确交代,然考之相关文献,皆记载祩宏曾于遍融门下参学,受遍融影响颇深,另《宗乘》亦记有“于遍融下出云栖一支,其门广三宗并传”之语,因而,本文将祩宏归于遍融一脉。其传法弟子未有提及,然后文有“月为云栖高弟,云栖门下,台、贤、慈恩三宗并传,月师专弘贤首。”可见,月潭广德为祩宏门下于天界寺专弘华严之人。

  月潭弟子有勖伊佛闲、贝岩性宝、友竹传波等。佛闲曾主法金陵天界、普德二寺,弟子有:云音,次哲、雪墩等。同门贝岩于水草庵讲法二十余年,求道者不至佛闲,即至贝岩,弟子六人。云音两参佛闲并承其嗣,继佛闲主法普德,著述《诸经截要》今已不存。次哲于佛闲示寂后,逐一举荐同门主法普德,辅弼弘教。上修续补篇未见云音、次哲及其所传之传记记载。

  四、《贤首宗乘》的学术价值

  目前,关于明清华严宗的传承材料,主要有续法《华严宗佛祖传》、徐白洙《伯亭大师塔铭》、仪润《百丈清规证义记》,三者记载了华严宗云栖祩宏——伯亭续法一系的法脉传承,除《佛祖传》外,其他两则只简要记载了传承人物之名,而没有更为详细的生平传记介绍;景林心露等集《宝通贤首传灯录》及《续录》详细记载了华严宗宝通一系的法脉传承人物及传记;另外还有几则材料或直接或间接的传递出明清之际华严宗的传承线索,如玉庵真贵在其《仁王经科疏(并叙)》中自署为“贤首宗二十五世”,钱谦益《雪浪大师塔铭》、《一雨大师塔铭》等,对当时南方地区雪浪一系的华严弘传情况作了简要介绍,云中来舟在《心地观经浅注本序》中自署名为“传贤首宗第二十八世”,海印了惠《妙法莲华经科拾跋》中对雪浪系的传承亦有提及,守一空成《宗教律诸宗演派》,等等。《宗乘》一书自明鲁庵普泰以下与这几种文献有明显不同,该书最大的特色也正在于此。

  与上述几则材料相比,上图馆藏《宗乘》一书具有十分重要的史料价值和学术价值。

  1、从时间上来看,《宗乘》一书要早于目前所能发现的关于明清华严宗法脉传承有较为完整记载的其他材料。《宗乘》一书作者为清苏州永定寺西怀了惠法师,前文已推知,其成书时间当在康熙四十五年(1706),早于续法、徐白沫、仪润、景林心露等人的著作和记载,更远远早于《新续高僧传》的记载。

  2,从收录僧人的法脉归属来看,《宗乘》一书是目前发现比较完整的收录雪浪一系传承的重要史料。一方面,这必然与作者所处的传承法脉及活动区域有关,《宗乘》作者了惠乃雪浪洪恩之五世法孙,属微密真诠传永定寺一脉,因而对雪浪一系的传承情况更为清楚,在材料的获取上也更占优势,所以该书以雪浪系为主也在情理之中。

  另一方面,关于雪浪及其弟子生平及传法情况,长期凭借的是憨山和钱谦益的相关文献,对比可见,《宗乘》关于雪浪、耶溪、一雨、苍雪、汰如、道开等人传记,在很大程度上参考了憨文和钱文。除一雨和耶溪而外,《宗乘》还收录有雪浪诸多弟子中巢松、雪山、明宗、蕴璞、若昧、蔚然、无学、碧空等八位的传记,除《宗乘》而外,这八人之生平实难在别的文献当中找到。因而,可以说《宗乘》一书是目前研究明清初南方,特别是江苏地区华严弘传的重要史料?

  3、《宗乘》还收录有华严宗高原明昱一系部分人物的传承世次及传记。《宗乘》记南山真萃为第十八世,真萃以下,自十九世至二十九世,独芳兰、德岩净行、能仁一清、玉峰永琮、石庵德姬、南中定兴、虎丘清、高原明昱、御生明善、何歼慧善等人皆在目录当中有记载,其中德岩净行、南中定兴二人还有传记记载。明确指出德岩净行“嗣法独芳兰公”,“初德岩传一清,清传玉峰琮,琮传石庵姬,姬传南中兴,兴之嗣五人:虎丘清、昆陵彦、无锡元、虞山至、宜兴慧也。”而昆陵彦、无锡元、虞山至、宜兴慧等四人之名也与虎丘清同列于第二十五世传承目录。由此可见,《宗乘》明确记载了高原明昱一系白独芳兰至虎丘清的传承,是目前所能发现的明确记载此一时期该法脉传承的重要史料。

  4、《宗乘》不仅是研究明清南方华严宗传承的重要史料,亦可为研究教内其他宗派人物提供线索。如《宗乘》记载缘中普经“次游古德、新伊二师之门,受法相宗旨。”新伊即指祩宏法孙新伊大真。古德其人,学术界从未注意。然而其在《宗乘》中出现却不止一次:如贝岩性宝“首参云栖古德法师不契”,文照寂觉“过武林,受唯识于古德法师”,新伊、武林、云栖等均表示古德与杭州云栖寺祩宏门下有关,且擅长唯识。

  以此为线索检阅藏经可见以下几条重要材料:《卍续藏》收有署名为云栖古德法师演义,门人慈帆智愿定本的《阿弥陀经疏钞演义》,“弥陀尊经,乃莲池大士疏注于前,古德大师演义于后。”漓溢智旭曾听古德讲《成唯识论》,且“次年腊月八日,受具戒刁:云栖和尚像前。又次年,受菩萨戒于云栖和尚塔前,皆古德法师为阿阖架。”另外,顺治十八年(1661),“杭州皋亭永庆寺,大珏玉庵法师寂。珏嗣曲水占德贤法师,为云栖第三世。忍庵琰法师住龙居永庆嗣玉庵珏。”通过这几则材料可进一步确认古德与云栖祩宏及其门下有关系,且曾居曲水,有弟于大珏玉庵,法孙忍庵琰。考之藏外材料可见,《昭庆灵源禅师塔铭》中记大惠与新伊、古德等人为同门,而大惠、新伊均为祩宏门下绍觉广承之弟子。《西溪梵隐志》记有:“师讳大贤?字古德,晚号一行道人。苕溪陆氏子,幼失怙恃。晤云栖知希贯公,闻楞严宗旨,遂投莲大师出家。”且古德曾于崇祯元年创曲水庵,崇祯十二年秋示寂,生年不详。

  至此,即可推知古德大贤乃祩宏门下唯识、净土并传之人,其在《宗乘》中出现三次,且三次均以弘讲唯识的面目出现,所以古德当为晚明祩宏门·下弘传唯识又一人。

  5、《宗乘》还从一个侧面体现了明清初中国佛教发展的趋势。一方面,明清两代,佛教内部诸宗融合的趋势愈加明显,这一点,从《宗乘》对很多僧人参学经历及讲演经论的描述即可明显看出。很多僧人都是“遍参知识”,除华严外,于禅、净土、天台、唯识等方面皆有所学,讲演经论亦不拘一家。如雪浪弟子明宗广询,早年曾人祩宏之门,专修净土,后随雪浪习性相经论,尤擅《法华》,且讲法华之时,全用天台文句。由此可见,明宗除华严外,至少还留心于净土和天台之学。又如汰如弟子含光照渠,所讲经论包括《成唯识论》、《八识规矩颂》等唯识学经典,且“无岁不讲,无讲不周”,可见,含光亦是兼通唯识之人。再如,佛闲弟子次哲成贤“遂往偶山习《唯识论》于内大师之门,亲炙数十年,历研台衡大部宗旨,至于相宗,尤加谙练。”次哲自身亦兼讲《成唯识论》,可见,次哲亦兼通天台、唯识之学。而且,《宗乘》对雪浪门下诸多弟子传记的收集整理,亦可窥见当时南方特别是江苏地区该系弘传华严的盛况,这本身就是晚明佛教复兴、华严宗复兴的有力说明。

  另一方面,某些记载还反映了当时佛教内部宗派间的关系。如在玉庵真贵的传记中有:“一知半解,期诬前贤,号叫喧呶,自尊巳德,或杂拈公案,多引机缘。始焉主宗而宾教,终将挟祖以令佛,虽明贤首之裔,其实宗门之奴也。法门至此,江河日下。”由此可见,真贵所处时代,华严宗多“一知半解,期诬前贤”的“宗门之奴”,导致法门“江河日下”,当时佛教内部的宗门与教门之间的关系可见一斑。

  因此,《宗乘》一书具有十分重要的学术价值,特别是自明鲁庵普泰以下的南方雪浪系及祩宏传月潭一支的记载,可以为学界在这一领域的研究提供非常有价值的信息,其关于高原明昱一系的传承记载,亦是该系传承研究的重要史料。当然,在某些事件发生的时间、地点、法腊等处,《宗乘》的记载也有疏漏甚至明显的错误,在使用的过程中还需根据其他材料进行考证、纠错。

  《世界宗教研究》2014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