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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与佛教——为茶文节而作

作者:徐焕佛

  自古及今,茶与佛教,僧与茶文化,确实结下不解之缘。盖“自古名以僧占多。”“名茶出在名山上”也。“山到成名毕竟高。”(袁枚)高山多云雾。云蒸霞蔚,山岚氤氲。天地精英所聚,日月光华所汇。甘露洒,清泉润。则名山出名茶矣。名茶如仙茗,仙茗如玉液琼浆矣。《茶疏》谓:“天下名山,必产灵草。江南地暖,故独宜茶。”(茶有灵草之称。)如天台山华顶云雾茶,“雾挟华顶托彩霞,归云洞口奇茗佳。”故其茗名扬四海,誉满中华。雁荡山呢,“天下奇秀,无逾此山。”“一盏春茗啜已尽,水花犹覆摇玲珑。”“天造的茶出雁峰,贡余自合到王公。”雁山春茗味通仙。相传雁荡山开山始祖诺巨那结庐隐居龙湫时,龙湫老龙化一白发老人迁梦给他说:“师居龙湫,保山泉清洁,为报神师恩德,特赐茶树一株。”翌日醒来,果见庵边大茶树一株,日采夜发,饮用不尽。自后寺院兴盛.罗汉诺巨那率弟子三百众努力开种,雁茶遍植。雁茶又称“猴茶”。《清稗类钞》载:“温州雁岩有猴茶,有猴每至晚间,辄采高山茶叶,以遣山僧。盖僧常于冬时知猴无食,以小袋米投之。猴之遣茶,所以为报也。”这也是灵猴之通人性啊。避暑胜地莫干山呢,清朝有个诗僧吟道:“正是天池谷雨后,松荫十里卖茶家。”可见“莫干黄芽”名不虚传,与和尚也有来历的。普陀山不算高,但多海雾,佛顶山上是经常云雾缭绕,故郭沫若有“佛顶山顶佛,云扶石扶云”之妙对,近人又有“仙既可以散花。佛亦可以名茶。一盏法茗在乎,难忘普陀珞珈”之广告。可见普陀佛茶,佛子所爱,游香客敬之。西湖龙井名茶泡虎跑泉水,世称“双绝”。龙井一带,古有寺院,有诗为证;“昨暮老僧龙井出,竹篮分得雨前茶。”杭州的宝云茶(产宝云庵),香林茶(产天竺香林洞),白云茶(产上天竺白云峰)。古代都是贡品,多为僧尼所种植。吾乡泰顺,地处浙南深山,境内有天开山、天关山,可见其高哩,境内的乌岩岭自然保护内的白云尖,海拔1618米,比泰山还高。因此到处是白云缭绕,到处是绿油油的茶山茶树。其所产的承天雪龙、仙瑶隐雾、香姑寮白毫及三杯香等名茶,誉满中华。而且历史悠久,明朝崇祯年间,即远销马来西亚、新加坡。据清嘉庆年间《中国名茶志》载,吾乡名茶黄汤银针,即列入贡品,解放初期,苏联专家评吾乡名茶“芽叶肥壮,白毫显露,清汤绿叶,香高味醇。”近年来且远销英、美、刚果、几内亚、摩洛哥矣。因吾乡是全国百个茶叶基地之一,为了兴茶富县,凝聚人心,激励开拓,今年四月二十至二十二日,特举办茶文化节。舞龙滚狮,悬灯结彩,歌舞演剧,盛况空前;且有外宾及专家莅临指导,中央电视台来作专题拍摄。故特作此文以祝贺之,并美其题为《茶与佛教》,献与《广佛》,借其一角而宣扬云,实感功德无量也。且吾曾为吾乡编写《泰顺佛教志》,跑过七个寺院,眼见寺院周围茶山,皆为寺僧所开辟,如明山寺、宝林寺、崇教寺等寺院,还建有茶场茶厂,其所产之茶¨均属上乘,阿弥陀佛,宁不乐平!再说吾乡之邻县景宁民族自治县有惠明寺,其所产之惠明茶曾荣获巴拿马万国博览会金质奖一等证书,此名茶即畲族雷太祖父子在惠明寺和寺僧一起种出来的,此茶上海蔡惠民居士知之,他曾撰文在《新民晚报》上登之。啊,扯得远了,这仅就浙江省址扯。祖国名山寺院多的是,和尚擅种茶,这是谁也抹杀不了的。黄山毛尖、九华雀舌、庐山云雾、洞庭碧螺、君山银针、敬亭绿雪、武夷岩茶、龙团黄狮猴魁……祖国名茶似锦,千姿百态,虽以茶农为主,但其中必有僧人一份功劳。这也是谁也不能否认的。茶与佛教因缘,可谓天长地久。数典不能忘祖。若云不信,请看茶祖陆羽。

  陆羽,字鸿渐,自号桑苧翁。又号竞陵子,湖北竟陵(今天门县)人。世称茶沮、茶神、茶仙、茶圣、茶状元、茶博士、茶大师。羽嗜茶如命,著《茶经》三卷,是世界上第一部茶业专著,是举世公认的茶叶科学家、茶叶理论家专家。又是文学家、佛学家、戏曲家、书法家、地理学家旅行家。其所著《茶经》,风行全球,翻译到全世界,仅日本就有二十三种版本。因全世界人民都要吃茶也。但这样一个国际性的著名人物,出身且是个和尚哩。(有陆羽传可考)。际说奇不奇!茶与佛教,佛教与茶有缘不有缘?缘亲乎不亲乎?为何说陆羽是文学家,因他本是唐朝的文人学士,一代才子。唐诗中称赞池:“才学楚中冠,茶叶亦称圣。”全唐诗中收入他不少涛作,只因他对茶业贡献大,诗名被掩盖了。为何说他是佛学家,因他九岁便做了小沙弥,入寺学佛诵经。(又一说他是弃婴,被寺院收养长大的。)他勤劳肯吃苦,举凡扫地洗僧厕、牧牛割草.他都愿干,且一生大多在寺院活动搞著作,还写过不少寺记碑铭,如《武林山志》、《天竺灵隐二寺记》、《游慧山寺记》。据《咸淳临安志》载,陆羽对杭州的地理很熟悉,如石门涧、理公岩、呼猿洞、暖泉、大石佛院、北灵隐、白云庵、望海阁等,都有详细的记述。故有人说,今日研究杭州,还得请教陆羽哩。陆羽为深入调查茶叶产地,云游四方,经巴蜀下三峡,遍游长江中下游及淮河各地,又入岭南考察,晚年在江浙活动更多,现今湖州。无锡等地都留有他的遗迹,故说他是地理学家旅游家。陆羽生性诙谐,貌丑又口吃,曾著《谑谈》三卷,曾入戏班学戏,率戏班自导自演,才华出众,演艺高超,故说他是戏剧家啊。说他是书法家,因他在苏州永定寺时,长老钦慕其书法,请他为大殿及山门书额,羽大笔一挥,墨气飞动,气势磅礴,这不是书法家么?陆羽热爱祖国锦绣河山,鄙视权贵,傲骨撑天。吐气如虹:“不羡白玉盏,不羡黄金垒。亦不羡朝入省,亦不羡暮入台。干羡万羡西江水,竞自竞陵城下来。”你看,这是何等潇洒襟怀啊。他一生专攻茶业。是个大忙人,无论走到那里他都闲不住,常常是“独行山中,寻茶觅泉,深入农家,勤谨问业。”又是著书做笔记,又是教人种茶制茶。无怪乎他的僧友常常找不到他。如著名诗僧皎然《寻陆鸿渐不遇》诗道:“¨…·扣门无犬吠,欲去问僧家。报到山中去,归来日每斜。”《访陆处士羽》:“太湖东山路,吴主古寺前,所思不可见,归鸿自翩翩。”《丹阳寻陆处士不遇》:“远客殊未归,我来几惆怅。归船不见见寒烟.离心远水共悠然。他日相期那可定,闲僧着处即经年。”因陆羽和皎然是高山流水遇知音,故他死后遗嘱也要长眠在“缁素忘年之交”——诗僧皎然墓旁。“陆羽卒,葬杼山,与皎然砖塔相对。”据《陆羽年谱》。又陆羽和颜真卿友善,颜真卿信佛,出任湖州刺史,皎然作有《奉和颜使君真卿与陆处士羽登妙喜寺三癸亭》诗。时人对陆羽造亭,颜真卿题名,皎然和诗,赞为“三绝”,传为美谈。……啊,这就是茶与佛教,僧与茶文化啊。陆羽是真僧,故应着重描写啊。浩浩中华,荡荡茶州,泱泱茶国,皎皎茶僧,堂堂茶诗人,煌煌茶文化。原来被尊为“国饮”的中华传统茶文化的始祖.不是什么文学家、政治家,且落在一个和尚身上.你说缘妙不缘妙,巧合不巧合,这是茶业史-上的光荣,也是佛教史上的荣光。有幸有幸,善哉善哉;南无阿弥陀佛。这正是卜

  其道茶叶只宠饮,其中真缘法寄深情。

  今曰企谈茶文化,应识茶祖是高僧。

  哈哈,有些人只知道文人会吟诗,就瞧不起和尚。哼!老实说,若把历代诗僧画僧和诗人咏寺院吟寺茶的诗叠起来。恐怕比六和塔还高哩。因为中华是诗的王国又是茶的王国。请看吧,寒山子诗集就有三百多首。贯休著有《禅月集》。诗坛上的一颗流星,唐末诗僧可朋有诗干余首,汇为《玉垒集》。唐代僧人创作的诗篇有二千余首占全唐诗的二十分之一。近代八指头陀寄禅和尚有诗二千余首。当代真禅上人有《禅藻集》。明旸、云峰、隆莲等高僧都擅诗。怀素、智永是传名百代的书法家诗人。竹禅、石涛、嫩悟都是著名画僧诗坛高手。弘一大师更是艺术和菩萨的化身。他们的诗集中都有咏茶诗。又试问历史上的英雄豪杰,骚人墨客,那个不为吃茶哼几句呢?从一衣一钵到万里江山,坐破蒲团起来扭转乾坤,在皇觉寺做过和尚的朱元璋,因吃国子监厨师的名茶,高兴起来将冠带部赏给了他,一个贡生不服气吟道:“十载寒窗下,不及一碗茶。”朱元璋笑道;“他才不如你,你命不如他。”数风流人物看今朝,毛主席有《和柳亚子先生/)名句:“饮茶粤海未能忘。索句渝州叶正黄”.柳亚子先生也在一诗中提到:“云天倘许同忧囤。粤海难忘共品茶。”回顾今昔:竹林七贤,商;山九皓,司马相如、杜甫、李白、自居易、陆游、李清照、唐伯虎,以及近代鲁迅周作人、俞平伯、朱自清、郭沫若、钱钟书、苏渊雷……,说也说不尽,数也数不清,留下多少难以计数的咏茶诗啊。光《剑南诗稿》中以茶入诗的就有二百多首。但与佛教无缘的不说.苏东坡是五戒禅师转世的,就说说他吧,他一生最爱和和尚打交道;“岂知泉上僧,盥洗自掬掏。”“烹茗僧夸瓯浮雪,炼丹人化骨成仙。”“赏茶看画亦不恶,问诗求法了无碍。”“月明写诏寺林幽,茶烹石鼎玉蟾留。”“手香新写《法界观》,眼净不观摩登女。”“步来禅揭畔,凉气逼蒲团。”“东坡调诗腹,今夜睡应休。”(因饮茶过多)。东坡全才,一世坎坷,因诗遭冤,一生潦倒,但池气不消沉志不降,愤世嫉俗金刚怒目时滴清泪,以诗为武器,嬉怒笑骂皆成文章,讽刺茶盲打击茶贵,“却寻三十年前味,未饭钟时先饭茶。”(借王穷困时寄寺中遭僧白眼)“悬知贵公子,醉眼无真茶。”;(嘲笑豪门权贵势利眼,不识天下高士),东坡居士,嗜茶成癖,“欲把西湖比西子,从来佳茗似佳人。”这就是集东坡名句的名联。东坡全集中咏茶诗比比皆是,拾不胜拾。

  酒一盏,诗兴勃发。烟一支,文思汩汩。但烟酒与僧无缘。亦不足取,而茶一盏,且诗意飘飘。酒助诗兴,涛从酒发,茶添诗意,诗以茶助。君刁;见乎,“诗情多为饮茶多。”“平生于物原无取,消受山中一杯茶。”“泛然一啜烦襟涤,欲御天风弄紫霞。”难怪诗僧皎然曰:“一饮涤昏寐,清思爽朗满天飞,再饮清我神,忽如飞雨洒轻尘,三饮便得道,何须苦心破烦恼。此物清高世莫知,世人饮酒多臼欺。”由此可见,饮茶比饮酒好,酗酒乱性使人发疯,饮茶总不会成茶癫吧。饮酒会使人致疾,喝茶且能健康益寿哩。

  法运常随国运转,随着国运昌盛,政通人和.政策落实,僧尼增多,民间寺院,茶道蔚然成风。诗僧倡导、雅士题咏,茶僧相伴,相映成趣,大大推动了茶文化的发展。当代明肠法师是极力弘扬茶文化的。他在今年上海举办的九华山“百岁茶座”上题了两幅字,一日“可以助诗兴。”一曰“可以清胸襟。”因此我联想起,寺院中和佛教刊物上,若能请得范曾、刘继汉、申石迦等大居士或其他画家,画一幅《高僧品茗图》或《茶祖陆羽像》,悬之客堂,或印诸佛刊,月白风清,清香四溢,题诗几句,为佛教铺红叠翠。为茶道添彩增色。该是多么美妙啊。现今旅游业兴旺。茶馆、茶楼、茶摊、茶店、茶室、茶庄、茶站、茶亭、茶人之家到处都是,台湾还成立了一千多家中华茶艺馆,茶客们高淡国事议朝政,大摆龙门阵,大侃山海经。但里面更需要有茶文化的设置,方能显出茶道之本色啊。我们佛教寺院,早就有名茶供佛。所谓佛茶,即是“寺院茶”。寺院名茶,不但自供自享,还以此茶供客敬客。设茶捅茶具待客.是寺院的传统家风。宁波佛教居士林自创林以来,即带好这个头。温州佛教居士林,也制午时茶供行人解暑,人称“善哉。”啊。“一杯春露暂留客,两腋清风几欲仙。”“陆羽闲情常品茗,元龙豪气快登楼。”“将与天下同其乐.不可一日无此君。”

  啊,无此君啊有此君。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号称“六如居士”(《金刚经》:“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的江南大才子唐寅,电影《三笑》中几笔就画出观世音菩萨像。但他风流一世,亦有潦倒一时。《除夕口占》云:“柴米油盐酱醋茶,般般都在别人家。岁暮清闲无一事,竹堂寺里看梅花。”亦见其自甘淡泊清高豁达矣。唐寅爱僧爱寺,擅画佛像,作有《醉世》、《警世》、《叹世》诸作,超尘脱俗,是著名佛学家亦是品茗专家也。清朝又有一诗人穷愁潦倒”但虔诚礼佛孝爹娘,有诗曰:“柴米茶盐酱醋?由,而今件件费绸缪,吞声不敢长嗟叹,恐动高堂替我愁。”一片孝心,跃然纸上。有道是“千里求佛,佛在家中。”爹娘亦佛也。未有不孝逆子而能敬佛者。

  宋·杜来有诗道;“寒夜客来茶当酒,竹炉汤沸火初红,寻常一样窗外月,才有梅花便不同。”“客来茶当酒”,因此一句,千古传名。客来敬茶,围桌而坐;以茶会友,以友辅仁;沏壶好茶,以敬佳宾;以茶礼让,宾主相亲;细细品茗,曲曲谈心;无山不绿,有水皆清,古刹宝殴,大德高僧;气氛融洽.诵《吉祥经》;以茶修德,净化心灵;以茶养廉,福田躬耕;高山流水,幸逢知音:品茗至此,我想.茶文化学问尽在其中矣,较之今日,公费吃喝,动辄宴请;滥吃成风,令人咋舌,真是天渊之别了。故古人云:“茶壶虽小,能容天下。”茶壶上的回文诗道:“可以清心也”。“以清心也可。”“清心也可以。”“心也可以清。”“也可以清心”。真是绝好回文。盖学佛之人首要在心清,心净则佛土净,佛土净则心自清。弘一大师有偈语道;“君子之交,其谈如水,执象而求,咫尺千里。”佛法通世法,佛教通世教,胡耀邦主席在世时,每逢座谈会,就是清茶一杯,以此树立新风,加强廉政建设,嘉言懿行之典范,真堪千秋传颂。

  人们不禁要问,茶与佛教因缘何其亲乃尔?这得从佛教史谈起。佛教自西域天竺于汉明帝时传入我国。释迦牟尼佛提倡坐禅,并以此作为佛教徒的重要修行内容之一。所谓“坐禅”,就是禅定。排除杂念,镇定精神,但僧尼日夜坐禅,有时难免精神昏沉要打瞌睡。而饮茶恰巧有躯除睡魔提神醒脑之功。“不但清心明目好,参禅能伏睡魔军。”(清高僧金田)“睡魔何止退三舍,破睡须封不夜侯。”(爱国诗人陆游)。“建茶三十片,不审味如何。奉赠徐居士,僧房战睡魔。”(苏东坡)。从这些诗句,即知道茶有清脑涤烦驱睡提神之功啊。相传达摩始祖西来,欲免除坐禅瞌睡,割其眼皮投地而生茶树之说,当然这是神话。但天台国清寺智者大师要求修行的“三大准则”,其中说:“修行坐禅,必须要摒弃睡眠,睡眠是无名惑覆,不可纵之。若睡眠过多,既废修圣法,又丧失功夫,令人暗昧,善根沉没。,’这且是真话。但怎样才能觉悟无常,证得无生.降伏睡魔,令人神气清白,明心见性呢?唯有饮茶。故智者大师来到天台国清寺之后,即实行饮茶坐禅。并广植茶园,设茶堂,派茶头,立茶事,以茶供佛和招待香客。天台国清寺是我国天台宗的大道场,据史籍记载,这里种植茶树规模很大。隋唐之际,拥有僧徒四千,长老派人在华顶山上搭建茅屋六十五座,众多寺僧昼在山崖茶园劳作,暮归茅屋中住宿,作息制度以寺院钟声传递之。

  禅宗的创立,对茶文化的发展作出重大的贡献。唐、封演的《封氏见闻录》载:“南人好饮茶,北人初不多饮。开元中,泰山灵岩寺有降魔师,大兴禅教,学禅者务必不寐,皆许其饮茶。”“人自怀侠,到处煮茶。从此转相相效,遂成风俗。自邹齐鲁棣(即今山东河北一带),渐至京邑(今陕西长安),城市多开店铺,煮茶卖钱,不问道俗。”由此可知,茶道之风,是首先由佛门开创的。茶道与禅,相辅相成,不可分割.茶之与僧.相依为命,不可缺一。佛家称茶有三德:坐禅时可通宵不寐,或达旦诵经,一也。满腹时能帮助消化。二也。茶为“不发”之药物(即抑制性欲)三也。传至日本,日本明惠上人还扩充“茶有十德”(略)。故茶被认为作用于戒律修养之粮食。僧人看破红尘,远避声包,不慕荣利,对人生抱着淡漠态度,茶的清淡与僧家的淡泊尘世,恰巧形成自身学说“四大皆空”的观照。《茶话》中有一篇《茶酒争论》很有趣,茶语酒曰:“我之茗草,万木之心,或如白玉,或似黄金。明僧大德,幽隐禅林。饮之语话,·能去昏沉。供养弥勒,奉献观音。千劫万劫。诸佛相亲。”故佛教徒对茶叶都十分珍惜。天台流传着“观音采茶”“罗汉供茶”及《妙善公主十二个月采茶歌》。(载《台州佛教》总第96期)读后对我们很有教益。故我们佛教徒决不能浪费茶叶,暴殄天物。否则,是罪过的。

  自天台宗四祖鉴真大师东渡日本,带去茶种、茶经。至唐贞元二十年(公元八O四年),日本高僧最澄法师来国清寺取经,又将天台华顶山茶种再次带回日本,种植于日本比睿山琵琶湖畔。从此日本天台宗奉国清寺为祖庭,日本的比睿山也成为中国的天台山。从此.日本茶道大兴,天台华顶名茶也成为日本珍品了。天台山茶叶已有七百多年历史,陆羽《茶经》载:“产赤城者与歙同,味清甘,不让他乡。”赤城,即天台也。陆羽《茶经》传到日本。日人亦奉陆羽为“茶圣”。到了公元一一六九年宋朝,作为中国茶文化传递至东瀛的使者,日本千光荣西大禅师又来到天台考察茶叶,又带去天台山茶种,并写了一本被誉为陆羽茶经式的《吃茶养生记》。记中开篇就说:“茶也,养生之妙药也,延龄之妙术也。”还说:“登天台山,见青龙于石桥,拜罗汉于饼峰,供茶汤而观感异于盏中。”由于千光荣西大力提倡种茶、饮茶,日本人民尊称他为日本的“陆羽”。说起观异感于盏中,天台山“罗汉供茶”的故事,是十分动人的。熙宁五年,日本天台宗大云寺主成筑禅师参拜天台石梁方广寺罗汉,以茶供罗汉五百十六杯。顷刻之间,这五百多杯茶.都现出“八叶莲花纹”之奇迹。成筑大师说:“小僧实知罗汉出现受茶供,实灵瑞也。”他回国后,写成《参天台五台记》。曾记述此事。唐代高僧鉴真大师东渡日本时。日本长屋王有诗赞道:“山川异域,风月同天,寄诸佛子,共结来缘”。茶香传万里,一衣带水情,想起这些,中日友好因茶结为黄金纽带,是会世世代代永远友好下去的。

  茶有疗疾之功。“神农尝百草,日遇七十二毒,得茶而解之。”李白诗也说:“茗生此山石,玉泉流不歇。根柯酒芳津,采服润肌骨。”葛长庚歌曰:“味如甘露胜醍醐,服之顿觉沉疴苏。”(<茶经》亦谓:“精行俭德之人,若热渴、凝闷、脑痛、目湿、四肢烦、百节不舒,聊四五啜,与醍醐露抗衡也。”佛教重视“五明”之学,通“医方明”者皆知茶之功效也。历代名僧精于医道者不少。九华山就有一僧以茶治病而出名。今年上海推广的所谓“百岁佛茶”,亦即以九华百岁宫佛茶而命名.其推广的目的,也是引导人们吃茶养生。“入山无处不飞翠,碧螺春色百里醉。”蜚声中外的名茶“碧螺春”,据说是由“水月茶”演变而来的。而水月茶乃是古代洞庭山水月庵的僧尼所植制,很有治病价值,“扬子江中水.蒙山顶上茶。”“蜀土茶称圣。蒙山味独佳。”蜚声寰宇的蒙山名茶,相传说是西汉末年,有一甘露禅师在蒙山之颠,栽了七株茶树“高不盈尺,不生不灭”,直至清雍正年间尚存,但产量不多,能治百病,人称“仙草”。《茶谱》中载,昔有一翁,久病不痊,僧告以蒙山顶茶能却宿疾,获一两余,服之竟瘥。茶有解毒消炎清火退热作用是很明显的。我小时候烂脚,父亲教我以陈茶叶汤常洗果然好了,最近我的莲友泮美芬鼻子下面发火红肿,我教她用陈茶汤杂几片消治灵捣碎常抹也好了。现代科学研究,饮茶可以抗癌、减肥、治糖尿病,茶有多种维生素氨基酸,经化学分析茶含有三百多种化学成份。故茶是高级营养滋补品,是延龄康乐妙药。《茶余客话》载:“唐宣宗时,东都人(今洛阳)进一僧,年130岁。宣宗问服何药所致。僧对曰:“臣少也贱,素不服药,惟嗜茶。凡履处,惟茶而求,或百碗,不以为厌。”宣宗喜之,赐他茶叶五十斗,还让他住在保寿寺中过老,传为美谈。又《茶经》记载,公元340年,敦煌僧人单道开,曾昼夜不卧,不畏寒暑.能背诵经书四十余万言,是个有“特异功能”的僧人。据称他是常饮“茶苏”。据研究这茶苏,可能即是现今游牧地区日常饮用的“奶茶”。又李白.有一篇诗序也说道:“余闻荆州玉泉寺渚山,山洞往往有乳窟,窟中玉泉交流,近水处有名茶罗生,枝叶如碧玉,惟玉泉真火(玉泉寺方丈)常采而饮之,年八十余,颜面如眺花。而此茗清香滑熟,异乎他者,所以能返童振枯,扶人寿也。”这名茶能返老还童,真是仙茗了。据《安徽通志·佛门龙象传》载,九华山百岁宫的无瑕禅师,死后趺坐缸中,三年后启缸,肉身不腐,颜色如生,人称为“应身菩萨”,他也是食野果,啜清茗而长寿百岁的。

  僧侣们视饮茶为健康长寿之道。鲁迅也说,会品茶,品好茶,是一种福气哩。《释门自镜录》中说:“跌定清淡,袒胸谐谑,居不愁寒暑,食不择甘旨。六和共住,要茶要水。”你看,这是多么清闲自在。饮茶能悟道,能得到佛的庇佑。唐代名僧从稔禅师,常住赵州观音院。《传灯录》上尊称他为“赵州古佛”,他每说话之前,总要说:“吃茶去。”(五灯会元)中说:“师(指从稔)问客人;‘曾到此间否?’曰:‘曾到。’师曰:‘吃茶去。,”又问僧,僧曰;“不曾到。”师曰;“吃茶去。”这就是饮茶悟道,禅林中的三字法语,是很有名的禅门趣谈。江西云居山也记载此事。赵州从稔禅师八十岁行脚到云居山,有一天,赵州问一位新到的僧人:“你以前到过这里吗?”答:“到过。”禅师说;“喝茶去。”又问另一位僧人,回答是:“不曾到过。”禅师说:“喝茶去。”事后院主问道:“为什么到过也说喝茶去,不曾到过也说喝茶去?”禅师就叫:“院主。”院主应答,禅师说:“喝茶去。”这就是著名的“赵州茶”公案。现在真如寺前大门被称为“赵州关”。常住种有不少茶树,即是纪念从稔禅师的。,I‘神通及妙用,运水与搬柴。”禅就在生活之中,“吃茶去”的典故,至今成为学禅者的口头禅。旧时杭州龙井茶室中有一名联:“小住为佳,且吃了赵州茶去;曰归可缓,请同歌陌上花来。”即指此典。识得茶禅一味,顿悟即心是佛。至今,日本国也以“吃茶去”三字,作为茶室招牌。这里更值得一提的是,咱们中国佛教协会会长赵朴老,曾为“茶与中国文化展示周”赋诗一首;“七碗受至味,一壶得真趣,空持百千偈,不如吃茶去。”“吃茶去”竟被赵朴老写入诗中去了,这真为名典增色不少。高僧从稔嗜茶成癖,名传中外,茶能激发诗人的灵感,茶又能引发参禅者的机锋语,信不诬也。赵朴老诗中说的“七碗”,是指唐代“茶痴”大诗人卢令名作《走笔谢孟东议寄新茶》中句:“一碗喉吻润,两碗破孤闷。三碗搜枯肠,唯有文学五千卷。四碗发轻汗,平生不平事,尽向毛孔散。五碗肌骨轻,六碗通仙灵。七碗吃不得也,唯觉两腋习习清风生。”卢仝把饮茶至味描绘得淋漓尽致,赵朴老深知茶味。禅味,溶此入诗,真是妙极了。

  茶与佛教的因缘深厚是说不尽的。只要翻开中国茶史,中华名茶志,高山出好茶,名寺出名茶,高僧咏佛茶,名士颂佛茶,随处可见。如扬州禅智寺,南京橹霞寺,苏州虎丘寺,洞庭君山寺,岳阳白鹤寺,衡山南岳寺,黄山云谷寺,湖北安远玉泉寺,广西桂平西山寺,福州鼓山涌泉寺,泉州清源寺,武夷天心寺,庐山招贤寺…….说也说不尽,历史上均出产过优质名茶,名噪遐迩,饱经风霜,至今青春犹在。陆羽《茶经·八之出》所列名茶,大多出自深山的寺庙。中国著名的丛林梵刹均有茶园。总而言之,哪里有寺院;,哪里就有茶。(城市除外)哪里就有茶文化。佛教出自对茶叶的实用功能出发,到处栽培茶树,客观上对茶业起了积极的传布作用。其功高如天,不可埋没。如庐山种茶,始于汉代,到南北朝隋唐之际,山上梵宫寺庙多至三百多座,僧侣云集。他们攀危崖,临绝壁,冒风雪飞泉,于白云深处披荆斩辣,劈岩削峡,种出云雾茶名满天下。因此说,茶与佛教,佛教与茶文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我们今天弘扬祖国茶文化,就不能不重视茶与佛教。故我认真撰写此文。

  写到这里,偶然想起《红楼梦》里的女儿国。也想象起曹雪芹先生是品茗专家。僧与红楼本无缘,本不想写。只因里面有个尼姑叫妙玉,而品茶描写最细腻的又是《优翠《茶品梅花香》。那里不但描写了茶的品种、水味、茶具等茶道的讲究,而且描写人物深刻。妙玉是出身仕宦之家的干金小姐。只因多病舍身为尼。她禀性孤洁,清高自许,以槛外人当了家庵住持。她独创的三段茶论是;“一杯为品,二杯即是解渴的蠢物,三杯便是牛饮驴喝了。”这真是畸人怪论。当然,品茗就得慢慢地品,才显出稚气。正如品茶专家庄晚芳先生说:“品茶时吃口要小,可以从杯口吸吮一小口。茶昧通过舌尖,扩散到舌苔,直接刺激味蕾,发出‘啧啧’的响声。”清,袁枚《随园食谱》也说:“上口不忍遽饮,先嗅其香,再细品其味.徐徐咀嚼而体贴之,果然清芬扑鼻.舌有余甘。”但这些都是美食家,有福气的人品品的。妙玉之论过苛,劳动人民口渴起来五脏欲裂,那还颐得上一杯二杯。象我这粗人,就缺少这闹情雅致,口若真渴,那管三七二十一,“嘓嘓嘓”一口气就喝它两缸,才解渴哩,就要成驴了。可见做尼姑也有贵贱之分,妙玉是贵尼,才有此贵论。

  僧言灵味宜幽寂。观照清寂,是僧家的本色。我们佛教徒总以清淡为宜,饮茶为的是净化心灵。茶树常青终年碧绿,富有生气,象征着茶文化的欣欣向茶,蓬勃发展。茶树栖身岩壑,隐身云雾,秉性高洁,清香漫溢,象征着高僧明尼的超尘拔俗有风骨。“骨相生来原非薄.敢与山僧傲不凡。”“一盏清茗对天心,愿与山僧共率真。”为弘扬中华传统茶文化与佛教双弘,为庆祝故乡茶文化节圆满成功,中央电视台胜利播出,及拙文的圆满结束,故又特作《茗颂》为之拍掌欢呼鼓舞。颂曰:

  山其高兮。九峰红旗,映白云飘飘。

  有名茶兮,清香四溢,驰芳名于远道。

  清苫一盏兮,啜之呷之,乐此解忧忘劳。

  山困其巍峨兮,金凤飞远,雄鹰飞高。

  藉名茶而起舞兮,飞向蓝天,直上九重霄。

  颂僧佛兮,绿化荒山,创茶艺茶道。

  茶神其陆羽兮,万世所尊,《茶经》其宝。

  茶山其绚丽兮,凝绿一片,诗人折腰。

  茶文化其悠远兮,山水效应。万国逍遥。

  有焕佛兮,弘扬佛法,心香百办燃烧。

  向天台兮,神驰国清,华顶彩云缭绕。颂毕,复又歌曰:“芳茶冠六情,溢味播九州”“茶香飘万里,情及五大洲。”——“江南风致说僧家,石上清泉竹里茶,法藏名僧知更好,香烟茶晕满袈裟。”请!请!请!“客子莫嫌茶味淡,僧家不比世情浓。”“四大皆空,坐片刻无分你我;两头是路,吃一豌各奔东西。”南无阿弥陀佛,观世音菩萨!

  丙子孟春赴天台国清寺前夕

  摘自:《广东佛教》1997年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