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杂文

当前位置:首页> > 杂文

茶禅阐幽:茶禅的渊源与流派的一些被忽略的环节

作者:赖贤宗

  (台北大学中文系教授兼系主任)

  摘要:“茶禅”包含了养生与性灵的两个面向,是鸟之双翼,相辅相成。本文首先从养生与性灵的关系来探讨“茶禅”的幅度。

  关于“茶禅一味”,今人多认为乃是中华祖师禅延伸至日本茶道的精神脉动,也就是宋代圆悟克勤禅师所写的“茶禅一味”书法,辗转传至十五世纪日本茶道的开山祖师村田珠光(1423-1502)的手上。成川武夫《千利休茶美学》以为“茶禅一味”这四个宇的书法乃是圆悟克勤的手稿,辗转傅自一休宗纯,其得恬后,传给弟子村田珠光。珠光提出“谨、敬、清、寂”四宇作为茶道的精神原则。后来十六世纪的千利修(1521—1591),以“和、敬、清、寂”四字作为日本茶禅的精神指导原理。“和、敬”为道德的原理,“清、寂”为宗教的原理。本文从诠释学的研究立场,对于日本茶道“茶禅一味”的精神原理与“和、敬、清、寂”四字诀在中国的渊源与其在日本继续发展的情形,来重省东亚禅茶史的实质内涵。

  本文就“茶禅一味”的流传与展开的一些关键点,尤其是日本禅茶与中华禅茶的渊源、天台茶禅、茶禅与禅艺,加以探讨,就此来重省东亚禅茶史的实质内涵之一些被忽略的环节。

  关键词:茶禅一味、园悟克勤、和敬清寂、茶道

  导论

  “茶禅”包含了养生与性灵的两个面向,是鸟之双翼,相辅相成。本文从养生与性灵的关系来探讨“茶禅”的幅度。“茶禅”以性灵为标的,然而,“茶禅”并非“暗证坐禅”,例如《茶禅同一味》一书所说:“只静默而坐乃暗证坐禅,亦被天台智者大师所嫌。”“禅茶”以性灵为标的,并非枯木禅,而是生气蓬勃,如六祖慧能开悟偈所说的“何期自性本自清净”、“何期自性能生万法”,充满内在生机。在本文的探讨之中,“禅茶”包含了如来禅的“禅茶”与祖师禅的“禅茶”,如来禅的“禅茶”乃是天台茶禅,而祖师禅的“禅茶”乃是赵州茶乃至园悟克勤的“茶禅一味”,与日本的村田珠光、千利修等。本文就“茶禅一味”的流传与展开的一些关键点,尤其是日本禅茶与中华禅茶的渊源、天台茶禅、茶禅与禅艺,加以探讨,就此来重省东亚禅茶史的实质内涵。

  日本禅茶与中华禅茶的渊源:公元805年,最澄(传教大师)自唐归日,带茶种播于比睿山,由行脚僧携带此一茶种遍传全国。其后由于平安时代末期,正值源平氏相争的乱世,吃茶风气一度息微。直至1191年禅僧荣西把茶树从中国移植至九州,散播天台茶种、四明山茶种于日本,并再度兴起茶会,此后宇治至今仍为日本产茶中心。荣西著作《吃茶养生记》,把茶推许为寿灵丹,把茶推许为寿灵丹。把茶推许为寿灵丹。荣西与中国的天台茶禅具有深密的关系。南浦绍明于日本正元元年(1259年)入宋遍参名师,后在径山(浙江杭州)的万寿禅寺从临济宗杨岐派松源系的虚堂智遇受法。南浦绍明在宋前后九年,一边参禅,一边学习径山等寺院的茶礼。南浦绍明于南宋咸淳三年(1267年)回到日本传授禅法、宏扬禅茶,曾经担任崇福寺住持三十三年。南浦绍明的门下出生了一体宗纯大师,后来传授禅茶给村田珠光。经过村田珠光的持续不断的努力,将茶事变成通过茶会仪式至自律、肃敬谦恭的心境,终于确立了日本的禅茶茶道之基础。丰臣秀吉执政时代,令千利休为茶道的高僧,千利休主张“茶道四规川和、敬、清、寂”,渊源于刘元甫《茶道清规》中“四谛义章人由此可见日本禅茶与中华禅茶具有深厚的渊源。

  据西部文净在其《禅茶》一书中考证,南浦绍明禅师到中国求法,学习禅法与禅茶,南浦绍明禅师带回的七部茶典中有一部乃是传承中国四川大慈寺禅茶的刘元甫作的《茶道清规》,其中的“茶道轨章”、“四谛义章”两部分被后世抄录为《茶道经》一书,成为日本茶道的重要经典。刘元甫《茶道清规》中“四谛义章”的“和、敬、清、寂”这四个字正是如今日本茶道的四规,笔者的研究显示:“和、敬、清、寂”的思想渊源乃是中华文化对于达摩所传禅法的表达,“和、敬”是“致中和人“涵养须用敬”的“伦理道德”原则,“清、寂”是“清心自在”、

  “究竟寂灭”的“定慧法门人由此可见日本禅茶与中华禅茶的渊源甚深,日本禅茶乃是中华禅茶的延伸与发扬,都是要表达释迦如来之禅法。

  一如来禅的禅茶与祖师禅的禅茶

  “诗禅一致”是说“诗法”的创造力产生的历程与“禅法”的心灵程序的一致。禅僧修禅是要静心,品茗的目标也是要静心,因此可以说二者的心灵程序一致,故有“茶禅一味”之说。禅僧修禅所修者分为如来禅与祖师禅,如来禅是渐修的法门,祖师禅则是顿悟的法门。如来禅是“调身”、“调息”与“调心人如来禅的品茗与茶道的修炼程序也是“调身”、“调息”与“调心人僧人自晋代便知运用饮茶来帮助坐禅之调食、调睡眠、调身、调息与调心,品茗与参禅所追求的宁静心境是相似的。在祖师禅兴起以前,茶道都是属于如来禅的范畴,此自无可争议。而天台茶禅之中的“通明禅”、“持息念”等“次第禅门”就属于如来禅的禅茶的渐修法门。而天台茶禅的如来禅也有圆顿法门,这是《摩诃止观》所说的“一色一香无非中道”,禅茶的一色一香都是空假中的三法圆融的如来密藏的显现。天台祖庭不管是大苏山或是天台山,都产上乘茗茶,具有优秀的茶禅传统,日本荣西写《吃茶养生记》一书时候的禅法传承虽说是主要属于临济宗,但是实际上受到天台茶禅、天台止观、台密很大的影响。日本天台的开祖最澄也是将天台茶种带到日本,而开启日本茶道的大师之一。

  天台祖庭不管是大苏山或是天台山,都产上乘茗茶,具有优秀的茶禅传统,日本荣西写《吃茶养生记》,受到天台茶禅很大的影响。日本天台的开祖最澄也是将天台茶种带到日本,而开启日本茶道的大师。天台茶禅之中的“通明禅”、“持息念”等“次第禅门”就属于如末禅的禅茶的渐修法门。而天台禅修之中的“通明禅”、“持息念”等“次第禅门”就属于如宋禅的渐修法门。天台茶禅在此一认知底下,也属于如来禅的禅茶。另一方面,天台止观也有圆顿法门,这是《摩诃止观》所说的“圆顿止观”,例如《摩诃止观》卷一所说的“一色一香无非中道”,也包含了如下的意义:禅茶的一色一香都是空假中的三法圆融的如来密藏的显现。因此,天台茶禅乃是如来禅的禅茶,包含了如来禅的品茗与茶道的“调身”、“调息”与“调心”之修炼程序。

  祖师禅兴起之后的茶禅当然属于“顿悟”的茶禅,道在日常,时时是好时,念念保任自性平等、自性清净与自性光明。“云门饼、赵州茶”讲求的是终日吃饭不曾咬到一粒米,禅茶之未饮、欲饮、饮、已饮都不生不灭,乃是云门三句中的“壁立千仞”句。一口喝尽西江水,行茶品茶之过程中的念念生灭本不生灭,通于十方法界,乃是“涵盖乾坤”句。茶禅之终日举手落足不曾有方寸伫足之地的境界,乃是“随波逐浪”句。但是对于不能如此当下领受的禅徒,仍然要从身心的渐修与逐步转化来修持。例如赵州茶的“吃茶去”公案,所参宄者固然是赵州和尚的向上一机,当下即是,但是禅徒若是当下对于来去生灭本自如如的禅心无所领受者,例如参学者回答赵州和尚为来过与不曾来过,这两种回答都是落于生灭与不生灭的一边,所以这些参学者必须在“吃茶去”的静心方便之中,继续加以锤炼。若是禅徒已经对于来去生灭本自如如的禅心有所领受者,则必须在“一味茶”的深度静心之中,继续加以保任,方不致变成狂禅。茶禅一味乃是般若智能的一味等味,茶禅乃是“一行三昧”、“一相三昧”的具体实施。“吃茶去”的公案只是其静心之前行方便,或说是提点参学者于行禅的过程之中来去生灭本自如如的禅心有所领受,也就是禅籍所谓的“佛以一圆音说法,一切音是佛音,一切色是佛色,何不恁么认取人

  二养生茶与禅茶

  僧人饮茶助禅始于晋,兴隆于唐。唐代封演《封氏闻见记》卷六(饮茶)说:

  开元中,泰山灵严寺有降魔师,大兴禅教。学禅务于不寐,又不夕食,皆许其饮茶,人自怀挟,到处举饮,从此转相仿效,遂成风俗。

  楚人陆鸿渐为茶论,说荼之功效,并煎茶炙茶之法,造茶具二十四事,以都统笼

  贮之,远近倾慕,好事者家藏一副。有常伯熊者,又因鸿渐之论广润色之,于是茶道大行。

  由此可知唐朝开元时期(713-742),僧人饮茶以帮助修禅之风盛行。《封氏闻见记》此处所说的“泰山灵严寺”即是现在山东省泰山西北支脉灵岩山的“灵岩寺”,于东晋时候由高僧僧朗所创建,“灵岩寺”是六朝时候的佛教寺庙的“四绝”(四大名山)之一,具有显赫地位。彼时“灵岩寺”僧人饮茶以帮助修禅之风盛行,由此可见茶禅一道已经弘传中国北方。又,《封氏闻见记》此处所说的降魔师(降魔禅师)所修者乃是神秀所传的北宗禅,属于如来禅支流亚。因此,“泰山灵严寺”此时候的禅茶是属于如来禅的禅茶,和后来南方流行的祖师禅的禅茶乃是有所不同。

  又,《封氏闻见记》此处说到“楚人陆鸿渐为茶论,说茶之功效,并煎茶炙茶之法”。这是说,自陆羽(陆鸿渐)《茶经》一书完成后(780),茶的功效快速地为世人所了解,成为僧人与文人雅士的共同喜好的饮品,并用上品茶供佛。大抵唐开元时期,僧人将上好的茶用以供佛,待客次之,自用随意,旱已蔚成习俗。

  唐代僧人饮茶风之兴盛,由僧诗的诗作也可看出线索,寺院中僧人饮茶除了参禅的功能之外,也和日常保健有关。皎然<九日与陆处士羽茶)说:“九日山僧院,东篱菊也黄。俗人多泛酒,谁解助茶香。”此诗道出皎然与陆羽的友谊,道出品茗之高雅境界,也描绘出茶香能助禅修。东篱菊黄之时候,俗人重九饮酒,而禅僧品茶、以菊华入茶而饮以助禅,乃是曲高和寡者,故云“俗人多泛酒,谁解助茶香人此中,“谁解助茶香”也可解释为下列意思:参破助茶香之“谁解”的疑情,体悟“无我的智能”,茶香知昧等味之中,实在是“无人无我”,此乃是“东篱菊黄”之真实义也,乃真能如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者也。

  又,《南部新书》记载说:“大中三年(849),东都进一僧,年一百二十岁。宣皇问:服何药而至此?僧对曰:臣少也贱,素不知药,性本好茶,至处唯茶是求,或出亦日,遇百余碗?如常,日亦不下四五十碗。因赐茶五十斤,令居保寿寺。”可知唐代僧人普遍饮茶的风气,此中所说皇帝问僧“服何药而至此”,是以为服用仙药而能延年益寿,僧说明只是喝茶便能至此,皇帝听了之后也就欣然体会,并赐茶给他,表示自己悦纳这种“喝茶养生”的见解。这个故事说明当时有人以为茶能延年益寿的印象,这是将茶当作一种草木外丹来服用,“喝茶养生”已经是一种当时之流行,故皇帝听了之后也就欣然悦纳。来华习禅的日僧荣西着有《吃茶养生记》发挥“喝茶养生”的要义,进而宏扬茶禅的精神内涵,也是属于这个流亚。炙庄子》所说的“养生”乃是“养生主”(培养生命的真宰、真主),也就是<养生主>一篇之中所说的“其神凝”,庖丁解牛“其神凝”乃能“游刃有余人比喻去除无明烦恼之心斋坐忘。茶禅所说的“喝茶养生”并不只是保健而已,乃是具有“养生主”、“其神凝”的深意。

  三茶礼、茶仪之实质与茶禅一味的渊源

  茶道在寺院中的意义是具有多种层次的,除上述参禅与药用保健之外,寺院也发展出繁复而庄严的茶礼,今日保存的日本的茶道仪礼是其流亚。杨惠南<茶道与禅道)一文说到:茶道与禅道具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住持请斋、请茶,乃是禅寺常有的接众的礼仪。禅僧与宋参禅的禅客在禅寺中吃茶,是件具备礼仪威仪而讲求内修的事情,吃茶是一种禅修工夫,是禅门行、坐、语、默、动、静当中,众多借假修真的方法之一,艺即是道,这是禅茶的特色。

  关于寺院的煎茶、品茶的礼仪后来由百丈禅师规定于《百丈清规》中。《百丈清规》已经逸失,其内容存于宋代崇宁二年(1103)长庐宗颐所集的十卷本的《禅苑清规》一书之中,第一卷就有“赴茶汤”,详细记载了禅茶的作法。第五卷、第六卷则说明“堂头煎点”“僧堂内煎点”。然而这里的仪式作法是就“煎点法”而言,而不是就“饮用法”而言。就“饮用法”而言,禅宗强调“威仪集佛法”、“作法即宗旨”,在行住坐卧四威仪之中,行持佛法,吃茶吃饭的作法即是甚深微妙的禅心的全体显现,也就是一种“动中禅”。

  关于茶礼茶仪与茶禅一味,中华的祖师禅讲究“茶禅一味”影响到了日本禅茶的茶道。但是,除了祖师禅的相关讲法之外,“茶禅一味”也就是一味等昧,此种说法乃是起源于《般若经》的“一行三昧”、“一相三昧”,以及《法华经》“佛种从缘起,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的“实相说”,以及《无量义经》的“一相无相,无相实相”。所以,“茶禅一味”此一说法所修持者乃是“一行三昧人“一相无相,无相实相”,本来就具有在大乘佛法上的普遍性,并不是因为克勤禅师的“茶禅一味”的书法而局限在一宗派之中。

  关于“茶禅一味”的观念之考察,本文此处则着重在天台禅法与茶禅的关系的考察,此乃目前的“茶禅一味”的研究所欠缺者。笔者阐明如下。

  宋代林表民编《天台续集》别编录陈知柔描写天台茶禅的诗作:“巨石横空岂偶然,万雷奔壑有飞泉。好山雄压三千界,幽处长栖五百仙。云际楼台深夜见,雨中钟鼓隔溪传。我来不作声闻想,聊试茶瓯一味禅。”陈知柔此诗之中所说的“巨石横空岂偶然,万雷奔壑有飞泉”,这是指天台山的方广寺的横空于溪上的“石梁”,此乃天台茶禅在天台山的发生的现场。此“茶瓯一味禅”正是天台佛教之中的“茶禅一味”最好的例证,一味等昧乃是般若真味。又,诗中的“好山雄压三千界,幽处长栖五百仙”的“三千界”在此应该是指天台佛学的“一念三千”,而不是一般解释为“三千世界人此处“五百仙”一语则是指五百罗汉显化于天台山的方广寺的“石梁”之处而接受茶供的故事,所以陈知柔此诗指涉的天台茶禅之渊远流长也。

  今由陈知柔描写天台茶禅此诗可得左证,宋代“茶禅一味”的观念,与天台茶禅应也有一些关连,而不是如一般所说的只注目于赵州和尚的“吃茶去人园悟克勤的“茶禅一味”等祖师禅的茶禅,《天台续集》才因此收有如此“我来不作声闻想,聊试茶瓯一味禅”的吟咏天台茶禅之诗作。

  “茶禅一味”是般若智能的一味等昧,是要“如实知自心”,若然则不仅是“茶禅一味”,一切事物的发生都是与禅一味等昧,可以说“香禅一如人“花禅一如”、“声禅一如”等等,也就是喀摩诃止观》所说的“一色一香无非中道”,如《小品般若波罗密经》小如品所说:“佛随无量无边性故,如实知其心…...染心如实相即非染心,恚心痴心如实相,即非恚心痴心……如来因般若波罗密,众生心无量心如实知无量心”。就究竟义而言,“茶禅一味”是要参透“一切法皆趣空,不宋不去”的“声色外威仪”,此如《小品般若波罗密经》大如品所说的:“为众生说色趣空,说受想行识趣空。一切法皆趣空,不来不去”。

  慧思大师与智者大师最为重视的经典是《般若经》与《法华经》,而天台宗所着重的法华三经之中的《无量义经》也解释“一切法皆趣空”的般若智能,《无量义经》是《法华经》的前经,《无量义经》说:“是一法门。名为无量义。菩萨欲得修学无量义者。应当观察一切诸法。自本来今性相空寂。……菩萨如是观察四相始末。悉遍知已。次复谛观一切诸法。念念不住新新生灭。复观实时生住异灭。如是观已。而入众生诸根性欲。性欲无量故。说法无量。说法无量义亦无量。无量义者。从一法生。其一法者。即无相也。如是无相。无相不相。不相无相。名为实相。”3行茶即行禅,观察行茶之中的一切诸法生住异灭,不离于空,自本来今,性相空寂。故茶禅乃菩萨禅,如是观察四相始末性相空寂。体会众生诸根性欲无量而空亦无量,说法亦无量。茶禅一法,即是无相,体会如是无相,乃能无相而无不相。无相而无不相,乃为实相。所以,“茶禅一味”一语除了说明品茶的心灵程序与坐禅的道次第之相呼应之外,也是指涉般若智能的“一味等昧人“茶禅一味”也是《无量义经》之无量义三昧之中的一个重要法门。

  四日本茶道“茶禅一味”与厂谨、敬、清、寂”在中国的渊源

  1.日本茶道与中华禅茶的关系

  茶的传入日本,始终与僧人有关,日本天台宗的开祖最澄大师C67-822)带回中国的茶秆,种植之后成为日本最古的茶园。南宋两次入华(1168、118乃的荣西禅师开创了日本临济宗,也学习了中国浙江的径山寺的茶道,他着有《吃茶养生记》,是日本茶学著作的里程碑。考查日本茶禅道的“茶禅一味”四字的原由,这是源于中国宋代禅僧园悟克勤赠送给日本留学中国的留学生的墨宝,日本禅茶祖师村田珠光(1423-1502)从一休宗纯(1394-1481)处获得园悟克勤的“茶禅一味”四字墨宝,此一“茶禅一味”四字墨宝代表了日本茶道之禅法的印可,也代表了茶道的传承,类似于达摩传衣钵表信,开启了日本的茶禅一味之传承。在此一传承之中,村田珠光以“谨敬清寂”来总括茶道的精神,后来有千利修(1522-1592)以“和敬清寂”来总括茶道的精神,千利修是临济宗禅僧,把临济宗的“平常心是道”引入茶道。

  法净寺与灵隐寺的禅茶相传始于唐代,盛于南宋。茶圣陆羽在《茶经》中曾说:“杭州钱塘天竺、灵隐二寺产茶”的记载人南来时,韩国与日本僧人来中国朝拜祖庭,学习禅法与茶禅,杭州的灵隐寺、天竺寺、净慈寺和余杭的径山禅寺等名刹,是他们必到之地。在拜师禅修的同时,还从杭州、余杭的佛教寺院带回茶种和茶具,将杭州佛教寺院的茶禅传入日本,径山禅寺、法净寺与灵隐寺的禅茶遂成了中日韩三国人民文化友好交往的纽带之一

  南宋高宗绍兴初年(1131年),园悟克勤两度住持昭觉寺(四川成都),并于绍兴五年(1135年)在昭觉寺圆寂。昭觉寺内于今尚存圆悟禅师墓。园悟克勤着炙园悟心要》一书。园悟克勤禅师所写的“茶禅一味”书法,辗转传至十五世纪日本茶道的开山祖师村田珠光(1423-1502)的手上,成为日本茶禅的最高精神指针。关于“茶禅一味”一法帖,乃是中华祖师禅延伸至日本茶道的精神脉动。

  村田珠光以“谨、敬、清、寂”四字作为日本茶道的精神原则,流传至十六世纪的千利修(1521-1591),以“和、敬、清、寂”四字作为日本茶禅的精神指导原理。中国宋代白云守端(1025—1072)禅师的门下刘元甫已经提出“和、敬、清、寂”四字作为丛林禅茶的要谛。此中,

  “和、敬”为伦理的原理,“清、寂”为宗教的原理。《中庸》说:“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和”就是“与天地和谐人“与万物和谐人“敬”为宋明理学的核心概念,例如朱熹所说的“进学在致知,涵养需用敬人“清、寂”为宗教的原理,也就是茶禅的定慧法门。“清”乃是“清心静思人乃是茶禅的定门,也就是在行茶的过程之中,凝心入静,进而品茶以茶助禅,静心入定。“寂”乃是“苦集灭道”中之“灭”,也就是“寂灭”一切烦恼,也就是众生皆有如来德相“究竟寂灭人合而言之,刘元甫提出的“和、敬、清、寂”四字诀就是茶禅的戒定慧的三学增上。

  日本的禅美学重视“佗”(WABI),乃是“简洁纯朴”的意思,此对于解日本文化乃是一个重要的环节。为了配合“佗”(WABI)的精神,茶室的内外环境及布置都很考究宋经营此一境界。茶室大多是在在幽静的日式庭院之内,整个茶室的景致例如清流细石、幽径松烟等等的布置,不只是观赏上的审美用途,更是为了营造幽玄寂静的境界,乃是呈现自在现成的禅修场域。日本茶道传承自中华禅茶,法演禅师在湖北省黄梅县的在五祖山开设茶禅道场,名为“松涛庵”,营造幽玄寂静的境界,借茶悟禅,此乃是“禅茶茶屋”的滥觞。

  考察“和、敬、清、寂”的四字禅茶心诀之渊源:中国宋代临济宗黄岐派蜀僧白云守端’(1025-1072)禅师的门下刘元甫已经提出“和、敬、清、寂”四字作为丛林禅茶的要谛。宋代以后,临济宗的大部分道场皆出自杨岐法系。五祖法演禅师是白云守端禅师的得法弟子。白云守端传五祖法演,法演再传昭觉克勤(圆悟克勤),克勤再传虎丘绍隆、大慧宗杲(1089-1163)等人,个个是法门龙象。此中,杨岐法系的白云守端、五祖法演、园悟克勤都精通茶禅,是中华祖师禅的禅茶的奠基者,也是日本茶禅的远祖。其中,法演(1024—1104)俗姓邓,绵州巴西(今四川绵阳)人,后来到黄梅五祖寺宏扬禅法,将蜀地大慈寺的茶禅传入江南。

  大慧宗杲后来至杭州主持径山禅寺的法席’,首创“看话禅”、“话头禅”,大弘宗风。径山禅寺是五山之首”其重要性不言而喻,径山禅茶的茶仪后来传遍日本。

  园悟克勤住锡于成都昭觉寺,五祖法演、园悟克勤二人都是精通茶禅的著名蜀僧。五祖法演、虎丘绍隆、刘元甫、大慧宗杲则是将黄岐一派的祖师禅茶禅传入湖北、广东、浙江的功臣:日本茶禅也是由此而接续中华茶禅之浊脉。

  日本茶道中的“茶礼”的一个主要来源是来自成都大慈寺的“无相禅茶”之法,而“茶禅一味”则来自成都昭觉寺园悟克勤禅师之心传。园悟克勤禅师的传法老师法演禅师,曾在成都的大慈寺学习佛教经论,也学习了大慈寺历代相传的茶礼。后来,法演禅师离开大慈寺到湖北省黄梅县的五祖山讲禅,在五祖山开设茶禅道场,名为松涛庵。因此,法演才被称为五祖法演,是蜀茶、茶禅由四川向江南传播的主要法将。白云守端向同门师弟刘元甫谈及大慈寺的茶礼,刘元甫在此基础之上写作了《茶道清规》一书,以“和、敬、清、寂”作为禅茶原理,此为日本后来的村田珠光、千利修的禅茶四规之滥觞。

  又,蜀僧道隆禅师是园悟克勤的得法弟子,道隆禅师东渡日本,先后担任日本多家寺院的住持,同时也将大慈寺传承已久的禅茶茶礼传遍日本。道隆收有一位日本弟子南浦绍明(1235—1309年),据西部文净在其《禅茶》一书中考证,南浦绍明禅师到中国求法,学习禅法与禅茶,南浦绍明禅师带回的七部茶典中有一部刘元甫作的《茶道清规》,其中的“茶道轨章”、“四谛义章”两部分被后世抄录为《茶道经》。传承大慈寺的禅茶的刘元甫《茶道清规》中“四谛义章”的“和、敬、清、寂”这四个字,正是如今日本茶道的四规。经过此一传播,刘元甫《茶道清规》一书提出的蜀茶的“和、敬、清、寂”的精神原理乃成为日本禅茶的宗眼。

  南浦绍明与中华禅茶的渊源,除了上述的他与蜀僧道隆禅师的交涉之外,最重要者乃是他与径山禅寺(万寿禅寺,径山兴圣万寿禅寺)的茶禅的关系。南浦绍明于日本正元元年(1259年)入宋遍参名师,后来在今天浙江省的径山的万寿禅寺从临济宗杨岐派松源系的虚堂智愚(1185—1269)受法,虚堂智遇为临济宗第十六世,也是径山禅寺第四十代祖师,他于咸淳元年(1265)年奉诏主径山法席。南浦绍明在宋前后九年,一边从虚堂智愚参禅,开悟嗣法,一边学习径山禅寺的茶仪。他于南宋咸淳三年(1267年)回到日本,曾任崇福寺住持三十三年。南浦绍明的门下出生了一休宗纯大师,后来传禅茶给村田珠光,后者确立了日本的禅茶茶道。

  虚堂智愚是径山禅寺第四十代祖师,属于临济宗杨岐派松源系。在虚堂智愚之前,已经有无准师范(1177-1249)是径山禅寺第三十四代祖师,石溪心月是径山禅寺第三十六代祖师。无准师范主径山十八年,道声崇荣,被称为“天下地一宗师”,无准师范的禅法传授的日本弟子有圆尔辨圆,开启“东福寺”的“圣一派”:又有日本弟子兀庵普宁,开启“建长寺”的“大觉派”:以及无学祖元开启“圆觉寺”的“无学派人径山禅寺对于日本禅宗的影响十分巨大,影响深远,无以伦比。

  2.日本茶道对于中华禅茶的发挥

  宋代还发展出所谓的“点茶三昧人历来制作茶汤的方法有所不同,所谓的“唐煮宋点”,指唐人用煎茶、煮茶的方式。来人则多用点茶。到了明代朱元璋以后,废除茶饼,一律改成使用热水冲泡茶叶的方式,一直沿用至今,更为简便,但也使得唐代的煎茶、煮茶的方式至今已经少为人知。

  “点茶”本是冲泡茶的方式,晚唐五代开始,宋代在中国又衍出“斗茶”与“茶汤百戏”,在民间与贵族生活之中都很风行。这些都是在“茶艺”的层耐口以讲求。然而中国的“点茶”也蕴含了茶道、禅茶的幽玄境界,在少数参禅修道的人之中流传,默识心通。

  据滕军的考证,日本茶道中的“抹茶”方法,是荣西等人传承自宋代的点茶法,日本茶道在点茶茶技之外,更重视“茶礼人“茶仪”,包含茶室布置、茶道具选配、茶食和茶点心的端法、吃法及喝茶方法的细部定等,着重在此中表现出“和敬清寂”的精神内容。日本的点茶技法乃学自中国唐宋代点茶技法,日本茶道的“茶礼”“茶仪”学习自中国禅宗与天台宗的寺庙的清规之中的相关的规定,而又有所发挥。

  中国人重视色、香、味,重视泡茶的温度与茶与水的比例等等技法,可以说是比较着重在

  “茶艺”的部分,具有民间文化的普及性。中国的讲求精神原理的“茶道”则只在参禅修道的修行者之中流传,例如禅宗的“茶禅一如”与道门的“自然茶,无为茶人而中国的贵族与一般庶民讲求的是养生与美感鉴赏的“茶艺”,因此对点茶时的姿势、拿茶刷等的方法并无特别规定。日本茶道这种种细节规定,也是一种“身念处”的禅修,是要培养茶人摄心的专注力,进而透过内心的清寂,到达“露地”的禅悟,乃是祖师禅所说的“一行三昧”。可以说,日本茶道之中的种种规定,是将径山禅寺与天台山的禅茶过程中的动作更加以固定化,从而变成一种带有宗教气氛的仪式,希望藉此引导而进入“一行三昧”的悟境。

  3.茶道、茶艺与茶禅之融通

  茶与禅的关系可以说是来自禅宗与天台宗之僧人,农禅合一,并将茶的妙用与禅修融合,借茶悟禅,茶之一道乃成为悟道修心的方便施设法门。因此,茶事不只是生活中的物质享受、文人雅兴的“茶艺人而是“艺即是道”、“茶禅一如”,强调茶事是一种精神上的修持活动。“茶禅”因此广泛地流传,成为中华茶文化的特色之一。

  日本茶道的茶仪上的种种细节规定,以及对于茶道空间的环境布置的讲究,乃是要创造智境一如的禅茶空间,并在行茶的过程之中,培养茶人摄心的专注力,是一种对境修心的禅修,进而透过内心的清寂,到达“露地”的禅悟。

  可以说,日本茶道之中的种种规定,是将径山的万寿禅寺与天台山的禅茶过程中的动作更加以固定化,从而变成一种带有宗教气氛的“仪式”。’以“神话诗学”(Mythopoetics)的美学观点而论,“仪式”(Rituel)并不是附属于宗教教派之繁琐动作,而是对于存在的意义的“重复”(Repetition),在此一重复之中,回返于根源性的存有。茶道之中的“仪式”当作如是观。

  而就中华禅茶与日本茶道的共通处而言,来融通茶道、茶艺于茶禅之中,首先乃是要创造智境一如的禅茶空间,在此中进行茶会接心,乃是修持菩萨禅的“四念处”:“身念处”、“受念处”、“心念处”、“法念处人行茶的过程之中,感觉回收,观照自己身体的动作,乃至于修持“观呼吸”的禅法,此乃是行者自身的“身念处人观一切外境都是佛法身的显现,此乃是的法身观的“身念处”,“观身非身”乃是禅茶的“身念处”之究竟处。又,品茗之香、味、气韵、神韵等的善妙觉受乃是“受念处”,禅茶空间的花色暗香、曲径松涛、香烟杳杳……等善妙觉受之法喜、清净、幽玄禅相乃是“受念处”,观受无受,乃是禅茶的“受念处”之究竟处。又,在行茶的过程之中,观以上身与受的一切现象,皆乃无常,超越之,舍离之,此乃是“心念处”,也就是观心无常。回光返照本真心、非心心,真心任遍知,此乃“心念处”之究竟处。又,在行茶过程的念念之中,借茶悟禅,契入永恒,观身非身、观受无受、观心无常,触证本觉,乃至于直入无生法忍,这些乃是茶禅之“法念处”的修行。

  五天台茶禅与如来禅的茶禅

  天台宗不仅成为日后中国与日本的佛教各宗派发展的基础,影响东亚佛教的发展。茶与禅的关系来自天台宗之僧人、文士,将茶的妙用,与禅修融合,强调精神性的指导原理,以茶禅视为悟道的方便施设法门,使得茶事不只是生活中物质享受的一环的“茶艺”,而是“艺即是道”,强调茶事是一种精神修练。茶禅因此广泛地流传,成为中国茶文化的特色之一。

  天台宗的禅法与饮茶之道相融,使僧人更容易参悟禅理。在制茶、点茶与饮茶的过程中,修持观心法门,同时能够完成一心三观、圆融三谛。此中有所谓的“点茶三昧人

  天台宗为创立于陈隋时期的佛教宗派,乃是中国的最早本土化的具有完整的修行体系与佛诠释系统的佛教宗派,已发展出中国自己的特色。天台宗的雏型创建于大苏山,天台宗的二祖意思大师于北齐天保五、六年由北方来到大苏山(554、555),在此经营十四年之久,主要讲授《摩诃般若经》与《法华经》,陈代的光大二年(568)慧思大师带领四十余僧由大苏山到了南岳衡山(湖南)。二十二岁的智钡于公元560年慕名来大苏山拜意思为师,在此从慧思大师学习达七年之久,代慧思讲《般若经》,并依照慧思所传的渐次、不定、圆顿三种止观而修行。慧思大师“示普贤道场”,智顗依之而修而有“旋陀罗尼”的体验,慧思大师印可智顗证“法华三昧前方便人后来是智憔往金陵(今南京)与浙江的天台山弘法,在天台山的华顶继续修持“法华三昧人继承意思大师,加以发扬光大,而创设了天台宗。

  大苏山、天台山都是古代著名的茶区,可以说慧思大师与智者大师是在茶的氛围之中完成其天台佛教的创作。后来的禅宗的祖师禅也是如此,其道场往往产生于著名的茶区之中,所以强调农禅制度的祖师禅自然与茶具有密切的关系。此一茶与禅的结合后来也影响了韩国和日本。可以说,自陈代与隋代的天台宗慧思大师和智者大师以来,东亚的禅修与茶结下了深妙因缘。

  天台宗不仅成为日后中国与日本的佛教各宗派发展的基础,也影响东亚佛教的发展。茶与禅的深密关系首先来自禅宗达摩祖师以茶助禅的传说故事,传说达摩祖师打坐时候昏沉,便割取眼皮弃之于地,而后长成茶树,取茶树之叶而治成茶汤,可以助禅,后人便广为种植,遂流传于世。此一传说故事荒诞不经,乃属于神话的范畴,尤其今天已经于云南地区发现许多数千年以上茶龄的栽培型的茶树,故不可能以达摩祖师割取眼皮方始化生茶树作为史实,只能说此乃是一神话,此一神话美化了“以茶助禅”、“茶禅同源”,乃是以”神话诗学”(Mythopoetics)的美学的手法来点染“茶”,使“茶艺”进而成为“茶禅”多了一个方便设施。

  若舍此达摩是茶之祖师的“神话诗学”之美丽神话传说而暂时不论,茶与禅的关系的最初开端可以说是来自梁、陈之际的天台宗之慧思大师在大苏山(河南)、南岳山(湖南)以及智者大师在天台山(浙江)提倡禅茶,提倡云雾茶的栽种与关于茶禅一致的推广,将茶的妙用,与禅修融合,强调精神性的指导原理,以茶禅视为悟道的方便施设法门,使得茶事不只是生活中物质享受的一环的“茶艺”,而是“艺即是道”,强调茶事是一种精神修练。茶禅因此广泛地流传,成为中国茶文化的特色之一。

  天台宗的禅法与饮茶之道相融,使僧人更容易参悟禅理。在制茶、点茶与饮茶的过程中,修持观心法门,同时能够完成一心三观、圆融三谛,圆伊三点不纵不横。此中有所谓的点茶三昧。在行茶的过程之中,内住静心乃是空观,外照澄心是假观,超越内外是中观,此谓一心三观,例如香气入鼻,神融于气,是假观。香气入体,开关通窍而住心静虑,了悟自性本不动摇,乃是空观。暗香浮空,沉香澈底,超越内外是中观。若以禅法来表达,就是此心不住内、不住外、不住中间。

  不仅如此,也因为藉茶修禅,使得文士们更容易透过品茗的艺术境界,体悟禅境,从而参禅也更加生活化,中国的茶文化也融合禅的内容。

  茶禅后来流传至邻近国家韩国、日本,透过天台宗、祖师禅的传法,同时传授中国茶禅。将茶籽与天台禅法传入日本的最澄,与重视中国禅茶的韩僧义天,都是同时修习天台止观等教义,并将天台茶禅与教理义与其它各宗融会贯通,开创了日本式与韩国式的天台宗与茶禅。总之,茶禅的源头是在于天台茶禅,此乃是吾人不可忘却的历史事实。虽然后来茶与禅的发展,更多人从祖师禅来讲求茶禅。但追溯其源头,天台宗与茶禅的关连却是不可忽略。

  此外,天台茶禅是如来禅的茶禅,和祖师禅的茶禅有所不同。如来禅的茶禅包含了天台止观所说的次第止观和圆顿止观两种禅修的方式,包含了渐修与顿悟两门。祖师禅的茶禅是顿悟法门,是要当下露露堂堂,体悟喝茶时候的超越身心的如来本地,直契向上一机。此即是天台圆顿止观所说的“一色一香无非中道人在此顿悟法门之外,行者也可以次第止观宋修练禅茶,在茶仪之中,端正身心,摄念专注,并借着茶香来开关通窍,激发身心的微妙震波,渐次深入于定慧法门。又,就天台的次第止观所修的“通明禅”与“持息念”而言,五色茶乃是五行茶,可以调和五脏的五行气。茶气妙力可以开关通窍,调和身心。就身体的受念处而言,品茶产生喜悦光明的能量。心念处,乃是观心无常,舍离对于禅相的细微执着。以道门与瑜迦的脉轮观而言,五气朝元,精气神提升至顶轮,从而使行者渐渐达到五蕴皆空的境界,忘身无心。进而在法念处之中,安住于缘起性空的法印,开发般若智能的内在之光。

  结论

  中华的祖师禅讲究“茶禅一味”以及中华禅寺的茶仪影响到了日本禅茶的茶道。日本南浦绍明禅师到中国浙江径山学习禅法与禅茶,从中国带回日本的七部茶典中有一部是刘元甫作的《茶道清规》,其中的“茶道轨章人“四谛义章”两部分被后世抄录为《茶道经》,流传于日本。所以,传承中国蜀茶的大慈寺的禅茶的刘元甫《茶道清规》中“四谛义章”的“和、敬、清、寂”这四个字,乃成为如今日本茶道的四规。昭觉寺僧克勤园悟禅师的书法作品“茶禅一味”辗转流传到日本成为日本茶道的国宝,“茶禅一味”成为茶禅的终极精神指针,实乃具有渊远流长的思想蕴酿过程。

  宋代的法演禅师曾在四川成都的大慈寺学习佛教经论,也学习了大慈寺历代相传的茶礼,后来成为茶禅由四川向江南传播的关键人物。法演禅师离开大慈寺到湖北省黄梅县的五祖山讲禅,在五祖山开设茶禅道场,名为松涛庵。又,白云守端向同门师弟刘元甫谈及大慈寺的茶礼与茶禅的修持。不仅是日本茶道中的“茶礼”的一个主要来源是来自成都大慈寺的“无相禅茶”之法:就是日本后来的村田珠光、千利修的禅茶四规“和、敬、清、寂”,也是来自刘元甫写作的《茶道清规》一书。

  除了祖师禅的相关讲法之外,“茶禅一味”的说法乃是起源于《般若经》的“一行三昧”,以及《法华经》《无量义经》的“实相说人“茶禅一味”此一说法本来就具有在大乘佛法上的普遍性,通过克勤禅师师徒讲求“茶禅一味”而成为中日“茶禅一味”的共同根源,本文就此加以考察。

  关于“茶禅一味”的观念之考察并不是局限在祖师禅之中,本文也考察天台禅法与茶禅的关系。天台茶禅是如来禅的茶禅,和中华祖师禅的茶禅相映成趣,如来禅的茶禅与祖师禅的茶禅相得益彰,十分值得我们注意与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