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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前见闻

作者:杨莹

  每个月去一趟寺院,这是我近年来的惯例。我从不带着各种目的去拜佛,只觉得是的·候就去了。每一次立在佛前,我都会看到芸芸众生的不同神情,感受到他们内心的一些细微变化,他们的一举手一投足都会入心,月,不断地触动着我。

  在诸佛面前,每个凡夫俗子都是平等的,从来不会因为财富的多少、身份的贵贱、容貌的美丑而被佛区别对待。千百年来,佛法以平等的方式传递给众生,并以仁慈之心普度众生,而结果的差异则在于众生的自我觉悟与修行。

  在寺院里我经常看到一个青年男子,他对佛充满虔诚。我一直留意着他,他看起来文质彬彬,很面善,在佛前做任何事都比其他人要认真。他常常不缓不慢地走到大殿门口开始拜佛,双手合十立于胸前,嘴角微微颤动,再深情地鞠躬,轻轻地跪下去,但膝盖不落在垫子上。他常常跪在离佛最近的一个台阶上,如此反复三次地拜佛,傍晚的阳光柔柔地流泻在他的脸上,他的神情格外平静,从内到外的平静。站在他膜拜的位置,刚好能看到佛像的微笑。

  那天我又在寺院的一个角落里遇到了这个青年。那时我刚从大殿里出来,准备去看看之前点燃的蜡烛是否还在继续燃烧。我通常过来看蜡烛的人都只会关心自己的,如果燃烧得很好,他们便会心满意足地离开;如果熄灭了,他们则会借助旁边的一支重新点燃,像呵护自己的孩子一样,半天才不舍地离去。很少有人会专门守在那里去点燃别人已经熄灭的蜡烛,包括我,而那个青年做到了,我自感惭愧,觉得他比我更接近佛,更能参透佛的真义。

  我在不远的地方看着他与佛交流。起风了,他刚点燃的数十支蜡烛几乎又被风的舌头一扫而光,但他不慌不忙,小心翼翼地护着手里的火种,又开始与佛第二次对话。越来越多的蜡烛重新燃烧起来,发出轻细的噼里啪啦声。走过他身边的人无法打扰到他,他很专注地在做一件事,也许他在烛焰旁正回想一些过往的生活片段。架子上的蜡烛又全部被他的诚意点燃,这时他已被烛火烤得满脸通红。依然双手合十并在胸前,向佛礼拜。周围的人有的投射出好奇的目光,有的表现出难以理解的表情,有的则不屑一顾,而我对他更多的是敬佩。许是佛想考验这个青年,多次派风去干扰,他总共点燃了五次蜡烛,并一直看着所有的蜡烛燃尽,整个过程大约用去了两个小时。当时我问过自己能否这样坚持下去?回答是不能,因为我会担心别人回异的目光,我怕别人误认为我是在做作,这些担忧无形中使我离佛的距离比那个青年要更远一些。

  其实境由心生,过多地在乎世俗眼光,过多地用客观原因搪塞内心主观的意愿,那是对佛的理解还不够透彻的表现。如果内心够安静,心境较高,我们就不会在乎旁人的看法,就能超脱世俗。那个青年对佛的理解很是深刻,自身的修行无处不在,即便那天他没有去跪拜,但在佛前他已功德无量了,佛前无数盏的油灯一直在旺燃,为这个青年,也为众生,正好应了一幅佛联:“大街上人来人往,尽为两字活计:

  古刹内僧止僧作,都是一事因缘。”

  在佛前,有人来忏悔赎罪;有人来许愿还愿:有人来宣泄内心的恐惧;有人来寻求一己私念。

  还是去拜佛遇到的事,那是阳春三月,寺院里的花草已经娇艳翠绿,院中的那株古山茶花树尤为夺目。这株立于佛前的山茶花树生趣盎然,引来了不少香客驻足围观。我也朝着它拜了拜,出于对生命的一种敬畏。一阵热闹过后,古山茶花树恢复了暂时的宁静,我便想在它的对面好好注视它一阵子,于是在稍远的墙根下席地而坐。不一会儿一对中年夫妇路过此地,妇女发现硕大的茶花后不禁喜出望外,便过去仔细打量。我看见她把手伸向了山茶花,心里开始紧张起来,担心她对山茶花下手。结果不出我所料,一朵鲜艳的花被她折下了。我开始有点后悔,觉得自己应该早些过去劝住她。

  从小就听老人说,佛前的一草一木都不能乱动,看到佛像不能用手去指,点香的·不能用嘴去吹,凡是遇佛就要拜。我铭记了这些,当我走过不同的城市乡村,我仍然用这些来约束自己,并感染我身边的亲人。我坚信闹市以外的晨钟暮鼓,能洗涤心灵,能坚定信仰,能排除世俗的纷扰。

  《寒山寺》2017年第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