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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州发现的喇嘛教造像及其意义

作者:温玉成

  福建泉州清源山碧霄岩有“三世佛”摩岩石刻一铺,作横长方形大龛,高约3米,宽约6.5米。三世佛并排结跏趺坐于仰覆莲花座上,主像通高约2.5米,左右二像稍低。三世佛像保存完好,皆为吐蕃式样(“梵式”):佛发螺髻,上置宝严。面相上宽下窄,双耳垂肩。肩宽腰细,均着袒右肩袈裟,并以袈裟一角搭于左肩上。衣纹用凸雕线条表示。均有圆形头光及身光。中尊为现在佛,作触地印之降魔相;左尊为过去佛,亦作触地印之降魔相,但左掌上托钵;右尊为未来佛,作施定印之禅定相。“三世佛”是13世纪以来藏传密教(俗称喇嘛教)佛堂中所供奉的主要佛像。据《元代画塑记》可知,元大都的藏式寺院中,三世佛皆供于“正殿”。可惜,这些像今已无存。在杭州宝莲山南坡的宝成寺遗址,1988年拆除民房时在崖壁上清理出三大像龛,其中间大龛所造也是“三世佛”,惜像头俱佚,手臂多残。其东龛之麻曷葛刺像(即大黑天),作于元至治二年(1322),推测中龛亦应造于是年前后。

  在碧霄岩三世佛南侧约20米处,保存有元至正二十七年(1367)追述之造像记,称该龛系“至元壬辰间(至元二十九年,1292),灵武唐吾氏广威将军阿沙公来监泉郡,登兹岩而奇之,刻石为三世佛像……”

  “唐吾”,或写作“唐兀”、“唐古特”,即是西夏国的一个称谓。由此可知:功德主阿沙是西夏人,其原籍在灵武,即元之灵州(今宁夏灵武县境)。他的职务是泉州路监临宫——达鲁花赤。1962年在甘肃酒泉县发现了《大元肃州路也可达鲁花赤世袭之碑》(元至正二十一年立),内称:太祖成吉思汗征讨西夏时,有肃州守将唐兀氏举立沙,“率豪杰之士,以城出献。又督义兵,助讨不服,忘身殉国,竟殁锋镝。太祖皇帝矜其向慕之心,悼其战死之不幸,论功行赏,以其子阿沙为肃州路世袭也可达鲁花赤,以旌其父之功。宪宗皇帝赐以虎符。世祖皇帝愈加崇赉,升昭武大将军,迁甘肃等处宣慰使。阿沙二男,长曰刺麻朵儿只,次日管固儿加哥……”据此可知:泉州达鲁花赤阿沙大概就是举立沙之子阿沙。

  三世佛造像记中又记述说:“至正丁未秋(1364),福建江西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般若帖穆尔公,分治东广,道出泉南,追忆先伯监郡公遗迹,慨然兴修,再新堂构。……同游、行中书省理问宫忽纳台唐吾氏……官讲资寿教寺讲主智润及广威公外孙、同安县达鲁花赤寿山与焉。”这证明,般若帖穆尔是阿沙之侄,忽纳台也是西夏人,而寿山又是阿沙的外孙。这里又引发出一个有趣的问题,即石刻三世佛的“粉本”是直接来源于西夏,还是直接来源于西藏?此一问题虽不可遽断,但泉州的三世佛造像风格与杭州的梵式造像风格确实不同,耐人寻味。另外,在西夏的黑水城(哈拉浩特)遗址出土的梵式佛画中,的确可以看出与泉州造像的若干近似处,值得深入探讨。

  造像记中提到的“官讲资寿教寺”,这“教寺”是与“禅寺”相对的。南宋灭亡(至元十三年,1276)后,以凶残的永福大师杨琏真伽为江南诸路释教都总统。杨琏真伽挑起禅宗与其他教派(天台宗等)的矛盾,压制禅宗,并发动了至元二十五年正月十九日在大都(北京)举行的廷辩。禅僧云峰妙高(1219—1293)认为“此宗门大事,吾当忍死以争之”;教僧云梦允译(1231—1297)则阿承杨琏真伽旨意。攻击禅宗,占了上风。造像记中特别标明“教寺”即是因此之故。

  阿沙在泉州清源山造三世佛,选择在“吴头陀岩”,似乎还有更深的一层意思。我们知道,南宋亡后,江南人民反元斗争此起彼伏,尤以福建为烈。长汀人黄广德、漳州人陈大举、政和人黄华(号称“头陀军”)纷纷起兵,声势浩大。1287年,宰相桑哥说过:“江南归附十年,盗贼迄今未靖!”阿沙造像也许是祈求佛法相助,兼有厌胜吴头陀之意,因为他是泉州路的达鲁花赤。

  总之,泉州碧霄岩的三世佛是我国现存时代最早、保存最好、位于最东南的梵式三世佛造像,弥足珍贵。过去学术界认为杭州是喇嘛教造像分布之最南端,现已有实物证明更有南端之处。而该造像记,又为研究党项羌人在元代的情形提供了新资料。

  (《中国文物报》,1995年12月3日)

  中国佛教与考古.温玉成著